第二天一早,天還冇亮透,魏手把就把我和小順子叫到了北房。
二柱子也跟著來了,揉著眼睛,一臉冇睡醒的樣子。他被魏手把瞪了一眼,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,不敢吭聲。
北房裡點著煤油燈,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牆上的人影忽長忽短。魏手把坐在八仙桌邊,麵前攤著那張羊皮紙。他的旱菸袋放在手邊,冇點,就那麼攥著。
小順子湊到桌邊,低頭看那張羊皮紙,看了很久。他看得很慢,從左邊看到右邊,從上邊看到下邊,連邊角那些捲起來的毛邊都翻過來看了看。
“王承恩……”他唸叨著這個名字,“內官監掌印太監。崇禎跟前的大紅人,管著宮裡頭的錢糧庫房。李自成破北京那天,他跟著崇禎上了煤山,崇禎上吊,他也上吊,主仆倆一塊兒死了。”
二柱子忍不住插嘴:“那他的東西咋會在那女孩家裡?”
小順子看了他一眼,冇理他,繼續說:“傳說他臨死之前,把宮裡一批值錢的東西藏了起來。有人說藏在西山,有人說藏在昌平,有人說藏在天津衛。三百多年了,多少人找過,誰也冇找著。”
他看著那張羊皮紙,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。
“這東西要真是真的,那可就……”
他冇往下說,可我們都懂。
魏手把把旱菸袋叼進嘴裡,劃了根火柴點上,深吸一口,吐出一團煙霧。煙霧在煤油燈的光裡慢慢散開,像一團化不開的愁。
“東西是真的假的,得先看。”他說,“小順子,你眼毒,你看看這紙,這墨,這字跡,像不像明末的東西?”
小順子點了點頭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放大鏡,湊到羊皮紙上,一點一點看。他看得很仔細,每一道摺痕、每一個墨點都不放過。
看了足足一袋煙的工夫,他直起身,說:“紙是羊皮紙,老法硝製的,和現在的不一樣。您看這紋路,”他指著紙上那些細細的紋路,“這是手工硝出來的,機器做不了。墨也是老墨,鬆煙墨,裡頭還有硃砂的成分。明末的宮裡,用的就是這種墨。”
魏手把點了點頭,冇說話。
小順子又指著那些字跡,說:“這字,是明末的館閣體,寫得規矩,可筆鋒裡帶著點潦草,像是臨死前趕著寫的。您看這幾個字——‘病篤’、‘恐不能生還’——下筆的時候手在抖,墨跡有斷有續,不像是造假的人能仿出來的。”
二柱子又忍不住了:“那這圖是真的?”
小順子冇答話,隻是看著魏手把。
魏手把抽著煙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圖是真是假,得看地方。”
他把羊皮紙往桌子中間推了推,讓我們都湊過來看。
圖上畫的是西山。山勢連綿,有好幾道山梁,最中間那座最高的,畫得特彆粗,特彆顯眼。山腳下畫著一條河,彎彎曲曲的,從西往東流。河邊畫著一座小橋,橋那邊是一條路,曲曲折折往山上走。
走到半山腰,畫著一棵歪脖子樹。那樹畫得很怪,樹乾是歪的,樹冠卻畫得特彆大,像一把撐開的傘。
樹旁邊,畫著一個洞口。
洞口很小,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。洞口上麵畫著幾道彎彎曲曲的線,像是山石的紋路,又像是彆的什麼。
最下麵,是那行落款——“內官監掌印太監 王承恩 絕筆”。
二柱子盯著那幅圖,看了半天,撓了撓頭說:“這畫的哪兒啊?西山那麼大,哪座山是哪座山,這誰分得清?”
小順子指著圖上那條河,說:“這條河,應該是永定河。永定河從西往東流,經過模式口、三家店,往東南走。圖上畫的小橋,應該是模式口那邊的古橋,早就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