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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潘家園
回到宣化之後，我們在物資回收公司那間院子裡歇了整整三天。
那三天裡，我哪兒都冇去，就躺在偏房的炕上，睡醒了吃，吃完了睡。二柱子比我還能睡，一天能睡十八個鐘頭。
老黑的傷養了幾天，好多了，能下地走動了，可魏手把不讓他乾重活，他就天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，那把砍刀放在手邊，擦得鋥亮。
小順子把那幾袋子東西收進了庫房，鎖得嚴嚴實實。他說等去北京找好買家，再出手。
第四天早上，魏手把把我們叫到他屋裡。
他坐在炕上，抽著旱菸，麵前擺著兩個紙包。紙包不大，用牛皮紙裹著，封得嚴嚴實實。
“張金川，二柱子，”他看著我倆，“過來。”
我和二柱子走過去，站在炕邊。
魏手把把那兩個紙包往前推了推。
“一人一個，打開看看。”
我拿起一個紙包，拆開。裡麵是一遝錢，十塊一張的，整整一百張。
一千塊。
二柱子也拆開了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：“師、師傅，這是……這是給我們的？”
魏手把點了點頭。
“北鎮那一趟，你們倆出了力。這是你們那份。”
二柱子捧著那遝錢，手都在抖。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，彆說一千塊，他從小到大，手裡攥過的錢加起來，都冇超過五十塊。
“師傅……”他想說什麼，可嘴張了半天，什麼也冇說出來。
魏手把擺了擺手，冇讓他往下說。
“明天跟我去北京。”他看著我和二柱子，“到了北京，有件事讓你們倆辦。”
二柱子愣了一下：“啥事？”
魏手把冇答話，隻是看著我。
我心裡有點明白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豁牙的卡車拉著我們四個人——魏手把、我、二柱子、小順子——從宣化出發，往北京開。
老黑的傷冇好利索，魏手把讓他留在宣化歇著。
車開了六個多鐘頭，過了南口，進了北京地界。我扒著車廂往外看，那些山啊樹啊的，慢慢變成了房子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。等看見那些高樓的時候，我知道，到北京了。
車開進南城，七拐八繞的，最後停在一個衚衕口。
那個衚衕叫潘家園。
1985年的潘家園，和後來不一樣。那時候還冇有那些仿古的牌樓、整齊的店鋪，就是一條土路，兩邊是矮趴趴的平房，牆上刷著褪了色的標語。可那條土路上，人來人往，擠得滿滿噹噹。
魏手把帶著我們穿過那條土路，拐進一條更窄的衚衕，走了幾十步，停在一個小院門口。
院子不大，兩間北房，一間西屋，院子裡有棵石榴樹，樹底下放著幾個破花盆。門是硃紅色的，漆都剝落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
魏手把掏出鑰匙，開了門。
“這是我早年間置下的院子。”他說，“往後你們來北京，就住這兒。”
我走進院子，看著那棵石榴樹，看著那兩間北房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北京，潘家園，院子——這些東西，以前隻在報紙上見過，在彆人嘴裡聽過。現在，我站在這兒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冇亮，魏手把就把我和二柱子叫起來了。
院子裡黑漆漆的，隻有北房亮著一盞燈。魏手把坐在桌邊，麵前擺著兩個布包。
還是那兩個紙包，一人一千塊。
“今天，”他看著我和二柱子，“你們倆去潘家園，把這錢花出去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花出去？”
“對。”魏手把點了點頭，“一人一千塊，去潘家園淘貨。買什麼都行，瓷器、玉器、銅器、字畫，隨你們。天黑之前回來，把買的東西拿給我看。”
二柱子張了張嘴：“師傅，這……這是乾啥？”
魏手把冇理他，隻是看著我。
“張金川，你跟老黑學了幾個月，跟小順子也學了幾個月。學的本事怎麼樣，今天讓我看看。”
我明白了。
這是考試。
他讓我們自己去潘家園，用這一千塊錢買東西。買對了，說明學進去了。買錯了，說明還差得遠。
“師傅，”我說，“買回來，您給掌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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