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欲得真藏,須還魂來。”
那八個字在石室裡迴盪,一遍又一遍,像詛咒,像預言,像一千年前的耶律倍隔著時空對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周阿生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可什麼也冇說出來。刀疤站在他身後,手裡的砍刀攥得死緊,指節都發白了。
魏手把盯著那八個字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胡瓶子。
“胡爺,這‘還魂’,是什麼意思?”
胡瓶子搖了搖頭,把那個卷軸重新捲起來,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。
“不知道。可我師父當年說過一件事。”
他頓了頓,環顧我們幾個人,聲音低沉。
“他說,耶律倍生前信薩滿,信輪迴,信人死後魂魄不滅。他讓人在醫巫閭山裡修了一座墓,專門存放自己的魂。那魂墓裡,有一樣東西,能讓死人複生。”
“複生?”周阿生的聲音都變了調,“死人複生?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?”
胡瓶子看著他,冇說話。
可他的眼神,讓周阿生閉上了嘴。
老黑靠在石壁上,臉色煞白,可還是開口了,聲音很弱,卻很穩。
“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”
是啊,怎麼辦。
我們六個人,站在這個地下不知多深的石室裡,頭頂是那口井,四周是四個黑漆漆的洞口,手裡隻有一個寫著“須還魂來”的卷軸。
哪個洞纔是真正的路?
哪個洞會讓我們“還魂”?
胡瓶子站起來,舉著手電,在那四個洞口前麵慢慢走了一圈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像在丈量什麼,又像在傾聽什麼。
走完一圈,他停下來了。
他停在第三個洞口前麵。
“這兒。”
周阿生湊過去,往洞裡看了一眼,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為什麼是這兒?”
胡瓶子指著洞口邊緣的石壁,讓我們看。
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,很細,很淺,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。可仔細看,那不是劃痕,是字。
契丹文。隻有一個字。
魂。
周阿生的臉色又變了。
胡瓶子轉過身,看著我們五個人。
“這個洞,通向魂墓。耶律倍的魂,就藏在裡麵。”
他頓了頓,又說:“可我不知道裡麵有什麼。”
石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魏手把拄著柺杖,走到那個洞口前麵,往裡看了一眼。然後他回過頭,看著我。
“張金川,你怎麼想?”
我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,看著那個“魂”字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欲得真藏,須還魂來。
還魂。魂墓。
如果這個洞真的通向魂墓,那所謂的“還魂”,是不是就是把耶律倍的魂,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放出來?
放出來之後呢?
我們就能拿到真正的寶藏?
還是說,放出來之後,我們這些人,就成了他“還魂”的祭品?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我們已經走到這兒了。項東死了,老黑傷了,胡瓶子三十七年的心結就在眼前。這個時候說退,誰也退不了。
“進。”我說。
魏手把看著我,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進。”
胡瓶子第一個走進那個洞口。
然後是魏手把,然後是我,然後是老黑,然後是周阿生,最後是刀疤。
那條甬道比之前走過的都窄,窄得隻能一個人側著身子走。兩邊的石壁濕漉漉的,長滿了青苔,滑得厲害。頭頂也有水滲下來,一滴一滴,滴在脖子裡,冰涼刺骨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,甬道突然變寬了。
寬得能容兩個人並排走。
再走幾步,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石室,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。手電照過去,照不見邊,照不見頂,隻有無儘的黑暗,和黑暗裡隱隱約約的影子。
那些影子,一排一排,密密麻麻,從我們站的地方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手電照向最近的那個影子。
是一個人。
不,不是人,是石像。真人大小,穿著遼代的盔甲,手裡握著石製的刀劍,眼睛睜著,盯著前方,像是在守望著什麼。
再往前走一步,又看見一個石像。文官的打扮,捧著石製的笏板。
再往前走,第三個,第四個,第五個……
一排一排,一行一行,整整齊齊,像一支沉睡的軍隊。
“這是……兵馬俑?”周阿生的聲音有點抖。
胡瓶子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。這是守魂的。”
他指著那些石像的眼睛,讓我們看。
那些眼睛,都是空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