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井就在石槨正中央,井口一尺見方,黑漆漆的,像一隻睜開的眼睛,盯著我們這些闖進來的人。
井裡湧上來的風冷的刺骨,吹在手電的光柱上,能看見光在微微晃動,像被什麼東西攪動著。風裡的那些聲音還在繼續,很輕,很遠,像無數人在低語,又像隻是地下水流動的迴音。
我站在井邊上,聽了一會兒,分不清那到底是什麼。
周阿生第一個開口,聲音有點乾澀:“這……這怎麼下去?井口這麼小,人進不去。”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蹲下來,把手伸進井口,往下探了探。他探得很深,整個手臂都冇進去了,然後慢慢抽出來,站起來,看著我們。
“下麵有梯子。”
梯子?
我愣了一下,湊過去看。手電往下照,照了三四米深的地方,確實能看見井壁上鑿出了凹槽,一級一級,螺旋著往下延伸。那些凹槽很窄,隻能容半隻腳踩進去,可確實是人工鑿出來的。
“這不是井,”胡瓶子說,“這是通道。通到真正的墓室。”
周阿生眼睛又亮了,湊到井口邊上,往下看了幾眼,又縮回來,看著我。
“小兄弟,你先下?”
我看著他,冇說話。
魏手把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我前麵。
“周老闆,你什麼意思?”
周阿生笑了笑,那笑冇到眼睛裡。
“魏爺,我冇彆的意思。這小兄弟手裡有他爸的筆記,懂的東西比我們多。他先下,萬一有什麼情況,他能看出來。這不是合情合理嗎?”
魏手把盯著他,冇說話。
胡瓶子開口了,聲音淡淡的。
“我先下。”
周阿生愣了一下,看向他。
胡瓶子冇理他,隻是從揹包裡掏出繩子,係在腰上,另一頭遞給老黑。
“拉著。我下去探探,到底有多深。”
老黑接過繩子,點了點頭。
胡瓶子把手電咬在嘴裡,雙手抓住井口邊緣,先把腳伸進去,踩在第一個凹槽上,然後慢慢往下沉。他下得很慢,每下一級,就停一停,用手電照照四周,聽聽動靜。
我們站在上麵,看著他一點一點往下,一點一點變小。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放,放了五六米,放了十來米,放了十五六米,還冇到底。
又放了幾米,繩子突然停了。
下麵傳來胡瓶子的聲音,悶悶的,帶著迴音:“到底了!”
老黑把繩子固定住,我們湊到井口邊上往下看。手電照下去,照見胡瓶子的身影,站在井底,正在四處張望。
“下來吧!”他喊,“底下安全!”
魏手把看著我,點了點頭。
我第二個下。
我學著胡瓶子的樣子,把手電咬在嘴裡,雙手抓住井口邊緣,先把右腳伸進去,踩在第一個凹槽上,然後左腳跟下去,踩在第二個凹槽上。那些凹槽很窄,踩上去隻能卡住半隻腳掌,稍微一滑就可能掉下去。
我不敢往下看,隻盯著眼前的井壁,一級一級往下挪。越往下,那股陰冷的風越強,吹得手電的光亂晃。那些聲音也越來越清晰,不像低語了,更像是一種有節奏的聲響,像是心跳。
不是我的心跳,是彆的東西的心跳。
很慢,很沉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,從井底深處傳來。
我停了一下,仔細聽。那聲音還在,確實是心跳,可又不太像,比心跳更悶,更重,更像是一千年前的什麼東西,還在活著。
我咬著牙,繼續往下挪。
挪了不知多久,腳終於踩到了實地。
胡瓶子一把扶住我,把我從井壁上接下來。我站在井底,大口喘氣,渾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井底比我想的大,方圓有兩三丈,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。石室四周的牆壁上,有四個洞口,每個洞口都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向哪裡。頭頂上,是我們下來的那口井,井口像一個小小的月亮,在手電光裡忽明忽暗。
頭頂傳來動靜,魏手把也下來了。
然後是老黑。
然後是周阿生。
然後是刀疤。
六個人,全下來了。
胡瓶子舉著手電,在那四個洞口前麵轉了一圈,然後停住了。他蹲下來,用手電照著地麵,讓我們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