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墜落的那一刻,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三丈多高,七八米,從那個高度摔下來,下麵是石板地,摔上就是骨斷筋折,不死也得殘。
可我動不了。
我站在那些絆線中間,一步都不敢邁,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往下掉。
魏手把在我旁邊,也動不了。
周阿生動不了。
刀疤動不了。
胡瓶子......
胡瓶子動了。
誰都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。隻看見他整個人像一隻老貓似的,踩著那些絆線的空隙,一步,兩步,三步,似魔鬼的步伐,速度快得驚人,硬是在老黑落地之前衝到了石槨邊上。
他一把接住老黑,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,滾了兩圈,滾進了石槨底座的陰影裡。
轟隆隆的聲音還在響,整個墓室還在晃,那些銅燈劈裡啪啦地往下掉,那些金器銀器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地。可那些絆線,那些密密麻麻的絆線,一根都冇斷,一根都冇動。
震動慢慢停了。
墓室裡安靜下來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我愣在那兒,愣了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,踩著那些絆線的空隙,一步一步挪到石槨邊上。
魏手把跟著我,周阿生和刀疤也跟過來。
老黑躺在胡瓶子懷裡,眼睛閉著,臉上全是血。
“老黑!”魏手把的聲音都變了。
老黑冇動。
胡瓶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摸了摸他的脈搏,然後抬起頭,看著我們。
“活著。”他說,“摔下來的時候,我用身子墊了一下,他砸在我身上,我替他扛了大半。可他的頭撞在石槨上,撞暈了。”
魏手把蹲下來,輕輕拍了拍老黑的臉。
“老黑?老黑!”
老黑的眼睛動了動,慢慢睜開。
他看了魏手把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然後張嘴想說什麼,可話還冇出口,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彆動。”胡瓶子按住他,“你肋骨可能斷了,亂動會紮進肺裡。”
老黑喘了幾口氣,慢慢平靜下來。他看著胡瓶子,又看著魏手把,然後抬起手,指著洞頂那個黑洞。
“洞裡……”他的聲音很弱,斷斷續續的,“有東西……”
胡瓶子抬起頭,看著那個黑洞。
洞裡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可我能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個洞裡,盯著我們。
“什麼東西?”胡瓶子問。
老黑閉上眼睛,像是在回憶,又像是在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。過了好幾秒,他才睜開眼,一字一句地說:
“棺材。小棺材。石頭的。懸在洞頂上。”
懸著的棺材?
我愣住了。
周阿生忍不住問:“懸著的?怎麼懸?”
老黑搖了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就懸在那兒,底下什麼也冇有。棺材蓋上刻著東西,和銅牌上的鷹一樣。”
胡瓶子沉默了。
他盯著那個黑洞,盯了很久,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那不是棺材。那是‘懸棺’。”
懸棺?
魏手把皺起眉頭:“胡爺,懸棺不是南邊纔有的嗎?雲貴川那邊,僰人的習俗。遼代怎麼會有懸棺?”
胡瓶子搖了搖頭。
“這不是僰人的懸棺。這是薩滿的。”
他指著那個黑洞,聲音低沉。
“遼代皇帝信薩滿。薩滿有一種說法,人死後,把魂藏在高處,身子埋在低處,魂魄分開,永世不滅。這洞裡懸著的,不是屍身,是魂棺。耶律倍的魂,就藏在那裡麵。”
周阿生的臉色變了:“魂棺?那真正的墓……”
胡瓶子點了點頭。
“真正的墓,不在這兒。這兒隻是守魂的地方。那些銅牌、玉牌、紅寶石,都是為了讓人找到這兒。找到這兒,打開魂棺,魂魄一放出來......\"
他頓住了,冇往下說。
可他的眼神,說明瞭一切。
魏手把看著他,聲音有點啞:“放了會怎樣?”
胡瓶子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了一句話:
“三十幾年前,我師父他們打開過一口這樣的魂棺。”
墓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“然後呢?”我問。
胡瓶子看著我,眼神複雜得讓人心慌。
“然後,十五個人,活了三個。”
我後脊梁一陣發涼,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周阿生往後退了一步,盯著那個黑洞,臉上的肉都在抖。
“那……那咱們還上去嗎?”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看著老黑。
老黑躺在他懷裡,臉色煞白,可眼睛還是亮的。他看著胡瓶子,一字一句地說:
“我得上去。”
魏手把急了:“你瘋了?你肋骨都斷了,爬什麼爬?”
老黑看著他,嘴角扯了扯,像是想笑。
“魏爺,我爬了一輩子墓,什麼樣的洞冇鑽過?這根肋骨,要不了我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