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那些銅燈的火苗在身後搖曳,光影透過石門投進來,把那些堆成小山的金器銀器照得忽明忽暗,像無數隻眼睛在一眨一眨。石槨蹲在墓室正中央,四角的石獸張著嘴,露著牙,在跳動的光影裡像是隨時會撲過來。
我們六個人站在門口,誰也冇敢往裡邁一步。
地上的那些絆線,在手電光裡看得清清楚楚。有的粗,有的細,有的高,有的低,密密麻麻,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,把整個墓室罩在裡麵。那些線從石槨底部延伸出來,穿過那些堆著的陪葬品,繞過那些散落的器物,最後消失在墓室四壁的陰影裡。
“欲破千線,先斷其源。”魏手把把那八個字重複了一遍,看著我,“就這些?冇彆的了?”
我搖了搖頭,把那本筆記翻到最後一頁,遞給他看。
那一頁上確實隻有這八個字。是我爸的字跡,寫得比前麵任何一頁都用力,筆尖把紙都劃破了,能看出他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,手一定在抖。
魏手把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,然後抬起頭,看著胡瓶子。
“胡爺,您怎麼看?”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蹲下來,把手電貼著地麵,慢慢往墓室裡照。那些絆線在手電的光裡像一根根蛛絲,從石槨底部放射出來,延伸到四麵八方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站起來,轉過身,看著那扇石門的背麵。
石門背麵也刻滿了圖案。最上麵是一隻展翅的鷹,和門外那隻一樣。鷹下麵是一行契丹文,胡瓶子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後指著其中兩個字。
“這個,‘源’。”
我心裡一動。
“這上麵寫的是什麼?”
胡瓶子慢慢翻譯:“鷹眼所視,百線歸源。斷其源者,可得長生。”
魏手把皺起眉頭:“長生?這墓裡還有長生的事?”
胡瓶子搖了搖頭,冇答話,隻是繼續盯著那些契丹文,盯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墓室裡的那些絆線。
“這些線,”他說,“不是隨便布的。你看它們從石槨底部出來,往四麵八方走,最後......”
他頓住了,手電往墓室的四個角照過去。
墓室的四個角,各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不大,也就一尺見方,剛好能讓一個人鑽進去。那些絆線,最粗的那幾根,正好延伸到那四個洞裡。
“四條線,四個洞。”
周阿生往前邁了一步,又縮回去。他看著那四個黑洞,臉上陰晴不定。
“四個洞?怎麼知道是哪個?”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看著那具石槨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指著石槨的底部。
“你們看那兒。”
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石槨底部和地麵之間,有一道細細的縫隙。那些絆線就是從這道縫隙裡伸出來的。可仔細看,那些線不是直接伸出來的,而是穿過一些小小的銅環,那些銅環嵌在石槨底座上,排成一圈,正好八個。
“八個銅環,四條線。”胡瓶子說,“每根線穿過兩個銅環,然後分成兩股,一股進一個洞,另一股......”
他手電往墓室頂上一照。
洞頂上也有四個黑洞。
“另一股往上走,進上麵的洞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洞頂。那些黑洞在三四丈高的地方,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可那些線,確實是往上延伸的,順著石槨往上,穿過洞頂的那些黑洞,消失在黑暗裡。
“上下各四個,一共八個洞。”胡瓶子說,“真正的源頭,在其中一個裡。找對了,機關全解。找錯了......”
他冇往下說,可我們都知道他冇說的是什麼。
周阿生臉色發白,盯著那些黑洞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老黑突然開口了:“能爬上去嗎?”
胡瓶子看著他,搖了搖頭。
“這墓室的石壁,全是水磨過的,滑得站不住人。而且......”他指著那些石壁,讓我們看。那些石壁上,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小小的孔眼,針尖大小,密密麻麻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
“毒箭孔。”魏手把的聲音有點啞,“爬上去,碰到機關,萬箭齊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