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子還在身後細細地滑落,沙沙的聲音追著我們走,像項東的魂跟在後麵。
六個人,一條甬道。
胡瓶子打頭,手裡攥著那根蠟燭,蠟燭的火苗在黑暗裡一跳一跳的,照出他半邊臉的輪廓。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,可那雙眼睛,在燭光裡亮得嚇人。
腳下的石階開始變得不規則,有的高有的矮,有的寬有的窄,像是天然形成的,又像是被人故意鑿成這樣。手電往上照,照不見頂,往下照,照不見底。前後左右全是石頭,隻有前麵胡瓶子的背影,和後麵老黑的呼吸聲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,石階到頭了。
前麵又是一個石室。
這個石室比之前的都小,方方正正的,長寬不過三四丈。石室正中央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,從地上一直頂到洞頂,柱子上刻滿了圖案和文字。手電照上去,那些圖案密密麻麻的,像活過來似的,在手電光裡浮動。
石室四周的牆上,全是壁畫。
我走進去,手電照向左邊的那麵牆,瞬間愣住了。
牆上畫著一個人。
穿著帝王袍服,戴著冕旒,臉刻得很細緻,方臉,濃眉,眼睛不大,可很有神。他坐在一張龍椅上,手裡拿著一塊牌子,牌子上的圖案清晰可見:一隻展翅的鷹。
耶律倍。
這是耶律倍。
可他手裡那塊牌子,和我懷裡那塊銅牌一模一樣。
魏手把走到我身邊,看著那幅壁畫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其他幾麵牆。
右邊牆上畫的是一群人,穿著遼代的官服,跪在地上,朝拜著什麼。正對著我們的那麵牆上,畫的是一座山,醫巫閭山。山的形狀和我們一路走來的地形一模一樣,山頂上有一座大墓,墓門大開,墓裡擺著一具巨大的石槨。
可最讓我心驚的,是最後那麵牆。
那麵牆上冇有畫,隻有字。
密密麻麻的契丹文,從上到下,從左到右,刻滿了整麵牆。那些字刻得很深,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剜出來的,在黑暗裡看著,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我們。
胡瓶子舉著蠟燭,湊到那麵牆跟前,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。他看得很慢,看了很久,久到蠟燭燒了半截。
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我們。
“這上麵寫的,是進真墓的路。”
周阿生眼睛亮了:“怎麼走?”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看著我。
“玉牌呢?”
我從懷裡掏出那塊玉牌,遞給他。玉牌上還剩一顆紅寶石,孤零零地嵌在鷹的右眼裡,在手電光裡泛著血一樣的光。
胡瓶子接過玉牌,走到那根石柱跟前。石柱上刻著一個凹槽,形狀和玉牌一模一樣。他把玉牌按進去,輕輕一轉。
哢噠一聲。
石室震動了一下。
然後,那麵刻滿契丹文的石牆,開始緩緩地、緩緩地往兩邊分開。
牆後麵,是一條更深的甬道。甬道兩邊的牆上,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燈,不是電燈,是銅燈,銅燈裡插著乾枯的燈芯,燈芯上還殘留著黑色的油漬。那些燈排成兩排,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,看不見儘頭。
胡瓶子走進去,用蠟燭點燃了第一盞燈。
火焰騰地一下跳起來,照亮了那一小片地方。然後是第二盞,第三盞,第四盞——
那些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,像兩條火龍,從我們站的地方一直延伸到遠處。光越來越遠,越來越暗,最後在幾十丈外,照出了一扇巨大的石門。
門上刻著一隻鷹。
和銅牌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就是那兒。”魏手把的聲音有點抖。
周阿生抬腳就要往前走,被胡瓶子一把拽住。
“急什麼?”
胡瓶子蹲下來,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,順著甬道往前一扔。
石頭落在三四丈外的地上,骨碌碌滾了兩圈,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