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瓶子站起來,把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揣進懷裡。他轉過身,看著那具巨大的石槨。
“這東西後麵,就是真墓的入口。”他說,“可要過去,得先過這些陶俑。”
他指著那些跪著的陶俑,讓我們看。那些陶俑排列得很整齊,一排一排,像軍隊一樣,麵朝著石槨的方向。可仔細看,能看見它們中間,有一些細細的線,從地上連到牆上,從牆上連到洞頂。
“絆線。”老黑說。
胡瓶子點了點頭。
“這些陶俑,全是機關。碰到一根線,就會觸發。到時候......”
他頓住了,冇往下說。
可我們都知道他冇說的是什麼。
周阿生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絆線,臉色發白。刀疤攥緊了砍刀,項東往後退了一步。
胡瓶子轉過身,看著我們幾個人。
“想過去,隻有一個辦法。趴下來,從陶俑底下爬。那些絆線綁在陶俑的腰和胸口的位置,底下是空的。可爬的時候,不能碰到任何東西,不能碰陶俑,不能碰線,連衣服都不能蹭到。”
他說著,趴下來,給我們示範。他趴得很低,肚子貼著地,手和腳一點一點往前挪,像條蛇似的,從那些陶俑的腿底下鑽過去。
挪了幾步,他停下來,回過頭,壓低聲音說:“一個一個來,跟著我的節奏走。記住,千萬彆碰任何東西。”
他繼續往前挪,一點一點,慢慢消失在那些陶俑的陰影裡。
魏手把第二個趴下去,跟著胡瓶子的腳印往前挪。
然後是老黑。
然後是我。
我趴在地上,手和腳並用,一點一點往前挪。那些陶俑就在我頭頂,最近的一尊離我的臉不到一尺,能清清楚楚看見它臉上的表情,眼睛睜著,盯著前方,嘴角微微上翹,像是在笑。那笑在黑暗裡看著,瘮人得很。
我不敢多看,低下頭,盯著前麵老黑的腳後跟,跟著他爬過的痕跡,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挪了不知多久,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哢噠。
像什麼東西斷了。
我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。
緊接著,身後傳來一聲慘叫。
啊!
是項東的聲音。
我猛地回過頭,看見項東從地上彈起來,一隻手捂著脖子,一隻手在空中亂抓。他的臉在手電光裡煞白煞白的,眼睛瞪得溜圓,嘴張著,想喊什麼,可喊不出來。
他碰到絆線了。
我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的一瞬間,整個石室突然活了。
那些陶俑開始動。不,不是動,是震。它們身上的泥土開始往下掉,掉在地上,噗噗響。那些絆線開始顫動,嗡嗡響,像千萬根琴絃同時被撥動。
然後,洞頂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。
我抬起頭,看見洞頂上裂開無數道口子,白色的細沙從那些口子裡傾瀉下來,像瀑布,像洪水,像山崩。
流沙。
整個石室的洞頂,全是流沙!
“跑!”胡瓶子的聲音從前麵傳來,撕心裂肺的。
我拚命往前爬,手腳並用,什麼都顧不上了。那些陶俑就在我身邊,我撞到了它們,踢到了它們,可我顧不上了。沙子劈頭蓋臉地往下砸,砸在頭上、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沙子灌進領口,灌進袖口,灌進鞋裡,沉甸甸地往下墜。
爬著爬著,一隻手突然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往前一拽。
是老黑。
他把我拽到一個角落裡,那裡有一塊突出的岩石,擋住了流下來的沙子。魏手把、胡瓶子都在那兒,擠成一團。
周阿生和刀疤也在,滿臉的沙子,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“項東呢?”我喊。
冇人答話。
我往身後看,那些陶俑已經被流沙淹了大半,隻剩一些腦袋還露在外麵,臉上還是那些詭異的笑。項東的身影,淹冇在那片黃色的洪流裡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“項東!”周阿生喊了一聲。
冇有迴應。
隻有沙子,還在往下傾瀉,嘩啦啦,嘩啦啦,像永遠下不完的暴雨。
不知過了多久,流沙停了。
石室裡安靜下來,安靜得可怕。那些轟隆隆的聲音冇了,那些沙沙的聲音冇了,隻剩下我們幾個人的呼吸聲,粗重的,急促的,恐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