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甬道比之前走過的所有地方都窄。
窄到什麼程度?窄到隻能側著身子走,胸口貼著一邊的洞壁,後背擦著另一邊的洞壁,每一步都得先挪腳,再挪身子,再挪腳,像螃蟹一樣橫著往前蹭。
兩邊的石壁濕透了,水珠順著石頭往下淌,淌在臉上、脖子上,冰涼刺骨。頭頂也有水滲下來,滴答滴答,滴在防毒麵具上,滴在手背上,滴在脖子裡。那股陰寒的氣息,順著領口往裡鑽,凍得人直打哆嗦。
胡瓶子走在最前麵,走幾步就停下來,用手摸摸石壁,又蹲下來看看地上那條細細的水線。水線還在,順著甬道一直往前流,不知道流向哪裡。
我跟著他,一步一蹭。這種地方,窄得跟棺材似的,前後左右全是石頭,頭頂上不知道壓著多少萬噸的山體,一旦塌了,連骨頭渣都找不著。
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甬道突然寬了。
不是慢慢變寬,是突然變寬。就像從一根管子裡鑽出來,一頭撞進了一個大廳。
我站在甬道口,手電照進去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,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。石室正中央,是一塊巨大的石頭,形狀像一張床,石床上躺著一個人,不,不是人,是石像。一個真人大小的人形石像,穿著遼代的衣服,雙手交疊放在胸前,臉刻得清清楚楚,眼睛閉著,像是在沉睡。
石像周圍,是一圈水。
那水從石室四壁的裂縫裡滲出來,滲成無數條細細的水線,順著地麵流,最後彙在石像周圍,形成了一圈淺淺的水窪。水窪裡的水清得發亮,在手電光裡泛著幽幽的光,能清清楚楚看見水底的石板。
“這是哪兒?”周阿生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迴盪。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慢慢走進石室,一步一步靠近那具石像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眼睛死死盯著那圈水窪。
走到水窪邊上,他停住了。
他蹲下來,用手電照著那圈水,照了很久,然後站起來,回過頭,看著我們。
“這水,是活的。”
活的?
我走過去,蹲下來看。水窪裡的水確實在動,很慢很慢,可確實在動。從石壁的裂縫裡流進來,繞著石像流一圈,又從另一邊的石縫裡流出去。流進來的水,和流出去的水,一樣清,一樣亮,一樣看不出深淺。
“地下河的水滲過來的。”魏手把說,“這整座山,下麵都是空的。”
胡瓶子點了點頭,看著那具石像。
“這東西,是守門的。”
他指著石像周圍的石板,讓我們看。那些石板鋪得很規整,可仔細看,能看見石板和石板之間的縫隙,比普通的大,而且縫隙裡不是白灰,是一種黑乎乎的東西,像瀝青,又像膠泥。
“翻板。”老黑突然開口了。
胡瓶子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。
“眼力不錯。這圈石板,全是翻板。踩上去,就會翻,掉下去,就是地下河。”
周阿生的臉色變了,往後退了一步。
胡瓶子站起來,看著那圈水窪,沉默了幾秒。
“水能過,人不能過。這水是引路的,可它也在擋路。”
他轉過身,開始在石室裡轉圈,一寸一寸地看那些石壁,看那些裂縫,看那些滲水的紋路。轉了一圈,又一圈,轉了足足三圈,最後停在石室的東北角。
“這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