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裡的黑暗,比我想象的還要濃。
手電的光隻能照出去兩三步,再往前就是一片化不開的黑。腳下是碎石和沙土,踩上去沙沙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脆骨上,那聲音在狹窄的甬道裡來回撞,撞得人心裡發毛。
胡瓶子打頭,走得穩,不快也不慢。他手裡攥著一根蠟燭,蠟燭的火苗在黑暗裡一跳一跳的,照出他半邊臉的輪廓。魏手把跟在他身後,手電朝下照著地麵,走幾步就停下來看看,走幾步又停下來看看。老黑斷後,走在最後,手裡攥著砍刀,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幽暗的光。
周阿生、刀疤和項東走在我們前麵一點,三個人都不說話,可我能感覺到他們在觀察四周,觀察我們,觀察這個洞。
甬道往下走,越走越深,越走越寬。兩邊的洞壁從碎石變成了石頭,從石頭變成了青磚。那些青磚碼得整整齊齊,磚縫裡灌著白灰,灰白的顏色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光。
“遼代的磚。”胡瓶子說,“錯不了。”
走了大概一袋煙的工夫,甬道到頭了。
前麵是一堵牆,不是磚牆,是石牆。整塊的大石頭,從地上一直頂到洞頂,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。石頭上刻滿了字,密密麻麻的,全是契丹文。
周阿生湊上去看了兩眼,皺著眉頭說:“寫的什麼?”
胡瓶子冇答話,隻是用手電照著那些字,一行一行往下看。他看得很慢,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看著我。
“把銅牌拿出來。”
我從懷裡掏出那兩塊銅牌,遞給他。
他把兩塊銅牌並排舉起來,對著石牆上的某一個位置,比了比。那個位置刻著一個圖案,是一隻展翅的鷹,和銅牌上的鷹一模一樣。
他把銅牌按在那個鷹圖案上。
哢噠一聲輕響。
石牆動了一下。
不是整麵牆動,是牆中間的一塊石頭,往裡縮了一點,縮進去大概一指深。
胡瓶子把銅牌拿下來,把那塊縮進去的石頭往外一拉。
石頭被拉出來了,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口子。口子不大,隻能容一個人鑽進去,可那股從裡麵湧出來的風,冷得刺骨,吹得蠟燭的火苗一陣亂晃。
“這是第一道門。”胡瓶子說,“真正的墓道,在後麵。”
他第一個鑽了進去。
我們一個接一個跟著鑽進去。
鑽過那道石牆,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天然的山洞,被人工修整過。洞很大,有十幾丈見方,高也有兩三丈。洞壁上全是人工鑿出來的痕跡,密密麻麻的鑿痕,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我們。洞頂垂下來幾根鐘乳石,上麵還在滴水,滴答,滴答,在空曠的洞裡撞出無數迴音。
洞的儘頭,有三條岔道。
左、中、右,三個黑洞洞的口子,像三張張開的嘴。
胡瓶子站在三條岔道前麵,冇動。
魏手把走過去,蹲下來,用手電照地麵。地麵上有一層細細的沙子,鋪得很均勻,像有人專門鋪過似的。沙子上有痕跡,淺淺的,彎彎曲曲的,像水紋。
“有水進來過。”魏手把說。
胡瓶子點了點頭。
他指著中間那條岔道,“這條道,地上的沙子被水衝過,痕跡最深。走這條。”
他第一個走進中間那條岔道。
我們跟著他往裡走。
這條岔道比外麵的甬道窄,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。兩邊的洞壁濕漉漉的,長滿了青苔,滑得厲害。頭頂也有水滲下來,一滴一滴往下滴,滴在脖子裡,冰涼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