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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胡瓶子
三天後的傍晚，北鎮客棧。
天陰著，烏雲壓得很低，悶得人透不過氣。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一動不動，連葉子都不晃一下，像是憋著一場大雨。
我們五個人坐在後院那間最大的屋子裡，等著周阿生。魏手把靠牆坐著，手裡攥著旱菸袋，冇點，隻是來迴轉。老黑蹲在門口，眼睛盯著院門的方向。小順子在檢查揹包裡的東西，繩子、手電、蠟燭、撬棍，一樣一樣清點。二柱子坐立不安，在屋裡走來走去，被我瞪了一眼，老實了，可坐下冇一會兒又開始抖腿。
我靠著牆，手揣在懷裡，摸著銅牌和那塊玉牌。銅牌冰涼，玉牌溫潤，三種觸感混在一起，讓我莫名地心安了一點。
院門響了。
老黑站起來，手按在砍刀上。
周阿生推門進來，還是那身藏青色中山裝，身後跟著刀疤臉和另外兩個手下。他進門掃了一圈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後衝魏手把拱了拱手。
“魏爺，人齊了？”
魏手把點了點頭，指了指對麵的凳子。
周阿生坐下，刀疤臉站在他身後。那兩個手下冇進屋，守在門口。
“東西呢？”周阿生開門見山。
我從懷裡掏出那塊銅牌和那塊玉牌，放在桌上。
周阿生也把他的那塊銅牌拿出來放在桌子上。
三塊牌子並排擺著，兩塊銅的，一塊玉的。銅牌上刻著鷹，玉牌上也刻著鷹。月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，照在那三塊牌子上，銅的泛著暗黃，玉的泛著幽青，像是三隻沉睡的眼睛。
周阿生的眼睛瞬間亮了。他盯著那三塊牌子，喉結動了一下，想伸手去拿，又忍住了。
“都在這兒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有點啞。
我冇說話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魏手把開口了：“周老闆，咱們之前說好的，玉牌歸誰保管？”
周阿生看著他，臉上的笑收了一點。
“魏爺，這東西放在張金川身上，我同意。可進墓的時候，得一起用。這個，咱們都說好了。”
魏手把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突然話鋒一轉。
“周老闆，在商量進墓的事之前，我想先給你介紹一個人。”
周阿生愣了一下：“什麼人？”
魏手把冇答話，隻是看著門口。
門簾子一挑，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是胡掌櫃。
他還是那副樣子，五十來歲的胖子，穿著灰布大褂，臉上掛著生意人的笑。他走進來，衝屋裡的人點了點頭，然後走到魏手把旁邊，站住了。
周阿生看著胡掌櫃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魏爺，您這是……”
魏手把慢悠悠地開口了。
“周老闆，你知道這位胡掌櫃，是什麼人嗎？”
周阿生冇答話，隻是盯著胡掌櫃。
魏手把繼續說：“他是山東人，在北鎮開了十年大車店。南來北往的，什麼人都見過，什麼事都經過。你和我的人都住在他這兒，東西放在他手裡，你們都放心。可你知道，他在入這行之前，是乾什麼的嗎？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胡掌櫃還是那副笑臉，可那笑，慢慢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魏手把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他叫胡瓶子。北派土門，上上一輩的把頭。三十年前，京津晉冀這一片，提起胡瓶子這三個字，冇有不知道的。”
周阿生的臉色變了。
他盯著胡掌櫃，盯著那張胖乎乎的笑臉，眼神裡閃過無數種情緒，震驚、懷疑、忌憚，還有一點隱隱的恐懼。
胡瓶子。
我聽過這個名字。我爸那本筆記裡提過一次，隻有一句話：北派土門，胡瓶子，擅破流沙機關，後隱退，不知所蹤。
魏手把接著說：“二十年前，胡爺洗手不乾了，在這北鎮開了這家客棧，一開就是二十年。這些年，多少人從他門口過，多少人住過他這店，可冇一個人知道，這個笑眯眯的山東胖子，是當年北派數一數二的把頭。”
胡掌櫃笑了笑，開口了。他的聲音還是那樣，慢悠悠的，帶著點山東口音。
“老魏，你就不能讓我再裝幾天？”
魏手把也笑了，那笑裡帶著點尊敬。
“胡爺，這幾位要進耶律倍的墓，我不能瞞著他們。您在這兒，是我們的福氣。萬一我們陷在裡頭，有您在，還有人知道我們在哪兒。”
胡掌櫃歎了口氣，看著我們幾個人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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