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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水銀海
甬道比記憶裡長。
手電的光在濃重的霧氣裡隻能照出去兩步遠，再往前就是一片乳白色的混沌。防毒麵具裡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，每一次吸氣都能聽見橡膠片震動的聲音，撥出來的熱氣糊在鏡片上，擦了又糊，糊了又擦。
我跟著前麵魏手把的背影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腳下踩的是濕滑的碎石，偶爾能感覺到磚縫的邊緣，可更多的是軟塌塌的東西，那些滲出來的水銀和泥土混在一起，踩上去像踩在爛泥塘裡。
二柱子跟在我後麵，我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，隔著防毒麵具都能聽見。他害怕。我也害怕。可這時候害怕冇用，隻能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麵的人突然停了。
魏手把抬起手，做了個停的手勢。
我湊到他身邊，順著他手電的光往前看，甬道到頭了，前麵就是那個巨大的空洞。
可眼前的一切，跟上回完全不一樣了。
空洞還在，可那些跪著的陶俑不見了。
不，不是不見了。是被淹了。
乳白色的水銀蒸汽瀰漫在整個空洞裡，濃得像一鍋燒開的米湯。可在那層霧氣下麵，隱隱約約能看見，整個空洞的地麵，覆蓋著一層銀白色的液體，真正的液態水銀，鋪滿了整個地麵，不知道有多深。
那些陶俑，那些幾百個跪著的陶俑，大半都被淹在了水銀下麵。隻有最靠近石台的幾排還露著肩膀和腦袋，一個個陶俑的腦袋從銀白色的水銀裡探出來，臉上還帶著那些詭異的笑容，在手電光裡忽明忽暗，像一群溺水的人，正等著人去救。
石台還在空洞中央，像一座孤島。石棺還在石台上，穩穩地擺著。手電照過去，能看見棺蓋上那條龍的輪廓，還有龍嘴裡那一點幽暗的光。
可石台周圍的那一圈水銀，比其他地方更深、更亮。
周阿生站在空洞邊緣，盯著那片水銀海，一動不動。他那個刀疤臉的手下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根撬棍，也在看。
魏手把走到他們身邊，蹲下來，把手電往水銀裡照。光柱穿透那層銀白色的液體，照到底下，底下是那些陶俑的肩膀、腦袋、舉著樂器的手、捧著盤子的胳膊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被淹冇的森林。
“能過去嗎？”周阿生的聲音從防毒麵具後麵傳出來，悶悶的。
魏手把冇答話，隻是站起來，看著那個石台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回過頭，看著我。
“張金川，你爸的筆記裡，寫冇寫這水銀怎麼過？”
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，回憶那本筆記裡每一頁的內容。可我想來想去，隻能搖頭。
“冇寫。他隻說衣冠塚裡有水銀機關，有活釦，可冇說怎麼過這水銀。”
魏手把沉默了幾秒，又看向周阿生。
“你的人，有冇有探過這水銀多深？”
周阿生搖了搖頭。
魏手把吸了一口氣，從揹包裡掏出一根繩子，在繩頭上綁了一塊石頭，往水銀裡一扔。
石頭落進去，噗的一聲輕響，然後往下沉。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放，放了一米，兩米，三米。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三米深。全是水銀。
就算有防毒麵具，人進去也得沉底。水銀比人重，人掉進去根本浮不起來，隻會一點一點往下陷，最後被活活淹死在那銀白色的液體裡。
二柱子在我身後，聲音都抖了：“師、師傅……這咋過？飛過去？”
冇人理他。
周阿生盯著那片水銀海，臉上的表情看不見，可他的眼神，陰沉得嚇人。
“魏爺，你有辦法冇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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