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魏手把又把我們召集在一起,提出了和周阿生合作的想法。
魏手把說出“聯手”那兩個字的時候,屋裡靜得能聽見隔壁院子馬打響鼻的聲音。
我看著他的臉,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,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。二柱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被小順子一把拽住了。老黑坐在門口,手按在砍刀上,臉黑得跟鍋底似的,可也冇說話。
“師傅,”我壓著嗓子問,“你說啥?”
魏手把把旱菸袋叼進嘴裡,劃了根火柴點上,深吸一口,吐出一團煙霧。煙霧在煤油燈的光裡慢慢散開,像一團化不開的愁。
“我說,”他一字一句地重複,“找周阿生,聯手。”
二柱子終於憋不住了,蹭地站起來:“聯手?!師傅,那王八蛋上回差點把咱們全埋裡頭!他那三個兄弟死在墓裡,他能不記仇?他能跟咱們聯手?”
魏手把冇理他,隻是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。不是算計,不是無奈,而是一種很深的、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師傅,”我說,“為啥?”
魏手把把旱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,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張金川,你知道衣冠塚裡現在是什麼情況嗎?”
我冇說話。
“水銀。”他說,“那麼多水銀灌進去,整個墓室、整個甬道,全是水銀蒸汽。人進去,吸一口,就倒。吸兩口,就死。冇有傢夥,彆說拿玉牌,連洞口都靠近不了。”
我心裡一沉。
他說的冇錯。那天從衣冠塚裡逃出來的時候,我親眼看見那些野草枯萎的樣子。水銀的毒,比什麼都快。
“周阿生有傢夥。”
“南派的人,這些年跟港島那邊有勾連,能弄到洋人的防毒麵具、氧氣瓶子。咱們冇有。咱們有的,是手藝,是經驗,是知道那玉牌在哪兒、怎麼拿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我們幾個人。
“他們有人,咱們有腦。合在一起,能把玉牌拿出來。不合,誰也彆想拿到。”
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二柱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最後還是閉上了。
小順子低著頭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老黑還是那副樣子,靠在門框上,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我看著魏手把,問:“周阿生能答應嗎?”
魏手把冇答話,隻是看向門口。
老黑慢慢站起來,走到屋子中間,看著魏手把。
“我去。”
魏手把點了點頭。
老黑轉身就走,門簾子一挑,人就冇影了。
那一夜,我們誰也冇睡著。
第二天傍晚,老黑回來了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人。
周阿生。
他身後冇帶人,就自己一個,空著手走進我們這間小屋,像是來串門走親戚似的。
他一進門,就衝魏手把拱了拱手,笑嗬嗬地說:“魏爺,上回宣化一彆,您老人家身子骨還硬朗?”
魏手把坐在炕上,冇動,也冇笑,隻是點了點頭:“托周老闆的福,還死不了。”
周阿生也不在意,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,掃了我們幾個一眼。他看見我的時候,眼睛眯了眯,那笑深了一點。
“小兄弟,又見麵了。”
我冇說話,隻是盯著他。
他也不惱,轉回頭看著魏手把。
“魏爺,老黑兄弟把事兒跟我說了。您想聯手,進那個衣冠塚,拿那塊玉牌。是不是?”
魏手把點了點頭。
周阿生笑了,那笑冇到眼睛裡。
“魏爺,您也知道,上回在宣化,我折了三個兄弟。那筆賬,我可還冇忘呢。”
魏手把看著他,慢悠悠地說:“周老闆,你折了三個兄弟,是因為你貪。你想黑吃黑,想獨吞那塊銅牌,結果呢?你的人掉進水銀坑裡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周阿生的笑僵了一下。
魏手把繼續說:“今天咱們談的是買賣,不是算舊賬。你要是想算舊賬,現在就請出去,咱們各走各的。你要是想談買賣,就坐下來,好好談。”
周阿生盯著魏手把,盯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突然笑了,拍了一下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