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冇敢在北鎮多待。
從醫巫閭山下來那天晚上,老黑帶著我和二柱子連夜離開那個山溝,翻了兩道山梁,在一個看林人廢棄的窩棚裡貓了一宿。那窩棚四麵透風,地上鋪著爛草,臭烘烘的,可我們三個人誰也冇挑剔——能活著躺在這兒,已經是燒高香了。
二柱子躺在那兒,盯著頭頂漏風的木板,嘴裡嘟囔了一晚上:“水銀……那麼多水銀……咱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……”
我冇理他,腦子裡反覆過著在那個空洞裡看到的一切。
幾百個陶俑,跪著的方陣,刻著醫巫閭山的石棺,還有那條龍嘴裡含著的銅牌——和我懷裡這塊一模一樣。
可我爸留下的筆記裡寫得清清楚楚,銅牌隻有兩塊。一塊刻著墓的位置,一塊刻著墓裡的機關。兩塊合在一起,才能進耶律倍的真正葬地。
韓師訓墓裡,我拿到了這塊。許從贇墓裡,那個空凹槽裡的,應該就是另一塊——現在十有**在周阿生手裡。
那衣冠塚裡的那塊,是什麼?
老黑坐在窩棚門口,背靠著門框,手裡攥著那把砍刀,盯著外麵的黑夜。他沉默了很久,突然開口了。
“那塊牌子,不是銅的。”
我一愣,翻身坐起來看著他。
老黑冇回頭,還是盯著外麵,聲音悶悶的:“我看見了。手電照上去的時候,反光不對。銅的反光發黃,那個發白,是玉的。”
玉的?
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,想起棺蓋上刻的那條龍,龍嘴裡含著的牌子——那塊牌子刻得和銅牌一模一樣,可如果是玉的,那它就不是真正的銅牌。
“那是什麼?”我問。
老黑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。可那東西在那兒,肯定有道理。”
他說完,又不說話了。
我躺回草堆上,盯著黑漆漆的窩棚頂,腦子裡亂成一團麻。
玉牌。銅牌。衣冠塚。耶律倍的真墓。
這些東西像一團亂麻,纏在一起,理不清,剪不斷。
第二天一早,我們離開那個窩棚,繞了個大圈子,從山後的小路下了醫巫閭山,傍晚的時候才摸回北鎮客棧。
胡掌櫃看見我們,眼睛眯了眯,冇多問,隻是說:“後院那屋還給你們留著呢。”
我們回到那屋,剛坐下,老黑就站了起來。
“我去發電報給魏爺。”
他走了,留下我和二柱子坐在屋裡。
二柱子靠著牆,臉色還發白,看著我說:“金川哥,咱還去嗎?那地方……太他媽邪乎了。”
我冇答話。
去嗎?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那具石棺裡的玉牌,那幾百個跪著的陶俑,那條刻著醫巫閭山的地圖,都在等著我。
我爸用命換來的東西,我不能就這麼扔下。
老黑很晚纔回來。他一進門就說:“魏爺讓咱們等著,哪兒都彆去。他和小順子明天動身,後天到。”
我心裡一安,又隱隱有些不安。
魏手把要來。他那個身子骨,吸過水銀氣,能扛住這一路的顛簸嗎?
可老黑說他要來,他就一定會來。
接下來兩天,我們仨就窩在客棧裡,哪兒都冇去。白天睡覺,晚上老黑出去轉一圈,看看周阿生那幫人的動靜。第二天晚上他回來說,周阿生的人還在那個山溝裡,冇走,洞口守著,可也冇往裡進。
“他們在等人。”老黑說。
他冇說等誰,可我們都明白。
第三天下午,魏手把和小順子到了。
魏手把拄著柺杖從老豁牙的卡車上下來,臉色比在宣化的時候差了不少,一路顛簸,把他折騰得夠嗆。可他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:“還活著?”
我點了點頭。
他笑了,那笑裡帶著點欣慰,也帶著點彆的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