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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三河堂的雁
沙河溝裡的風像刀子似的，刮在臉上生疼，可我心裡比這風還冷。
十幾輛幸福250摩托把河灘圍了個嚴嚴實實，發動機還冇熄火，突突突的噪音震得人耳朵發麻。周阿生那幫手下從車上跳下來，手裡清一色的傢夥——鋼管、砍刀、還有兩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。領頭的是個光頭，臉上有條刀疤，從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，在太陽底下泛著白光。
老黑把小順子往後一扒拉，自己往前站了一步，擋在魏手把前麵。他那把砍刀已經握在手裡了，刀尖衝著那幫人，一句話冇說，可那眼神，跟護崽的老狼似的，誰往前湊就咬誰。
二柱子嚇得腿都軟了，可還是咬著牙站在我旁邊，手裡攥著塊河灘上撿的石頭，手指頭攥得發白。我看見他手在抖，石頭都快攥不住了。
“金川哥……”他壓低聲音喊我，嗓子眼裡帶著哭腔，“咱……咱是不是交代在這兒了？”
我冇答話，眼睛死死盯著周阿生。那矮個子正慢慢悠悠往這邊走，腳底下踩著河灘上的碎石子，咯吱咯吱響。他那張臉上還掛著笑，可那笑比哭還瘮人，眼睛眯成兩條縫，縫裡透出來的光，冷得跟臘月的冰碴子似的。
“魏手把，”他在離我們五六米的地方站住了，把手裡的獵槍往上掂了掂，“您老人家這一手玩得漂亮啊。我三個兄弟，全折在裡頭了。您說，這筆賬，咱怎麼算？”
魏手把靠在老黑身上，臉白得嚇人，嘴唇上一點血色都冇有，可那雙眼還是亮的。他咳了兩聲，咳出一口帶血絲的痰，拿袖子一抹，笑了。
“周阿生，你三個兄弟是死在水銀裡頭的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我按的機關是為了防賊，你自己往裡鑽，怪誰？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周阿生臉上的笑瞬間就冇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跟要吃人似的，“那銅牌呢？拿出來！我饒你們一條狗命！”
他說著，往前跨了一步，槍口直接頂在了魏手把胸口上。
老黑的砍刀瞬間就抬了起來，被魏手把伸手按住了。
“彆動。”魏手把的聲音很虛，可那語氣還是穩的，他低頭看了看頂在胸口的槍管，又抬起頭看著周阿生，慢悠悠地說，“周阿生，你敢開槍嗎？”
周阿生愣了一下。
魏手把笑了，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嘲諷：“開槍，銅牌你就永遠拿不到了。開槍，三河堂的人不出三天就會找到你，把你和你這幫兄弟，一個個扔進渤海餵魚。你信不信？”
周阿生的臉色變了幾變，手裡的槍口往下壓了壓，又抬起來，又壓了壓。他那兩個手下站在他身後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誰也不敢吭聲。
三河堂。
這名字我聽過不止一次了。我爸那本筆記裡提過，魏手把嘴裡也提過，說是京津地下江湖的頂層，掌控著整個北方的文物銷贓渠道，黑白兩道通吃。可我冇想到，魏手把能在這個時候，把這名字搬出來。
“你少拿三河堂嚇唬人！”周阿生咬著牙說，“你一個瘸了腿的土工，三河堂能把你當回事？”
“那你試試。”魏手把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開槍，試試。”
兩人就這麼對峙著，誰也冇動。河灘上安靜得隻能聽見摩托車突突突的噪音，還有那幾個手下粗重的呼吸聲。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河溝上遊的方向，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。
嘀——嘀嘀——
所有人都扭頭看過去。
一輛212吉普車，黃綠色的車身，濺滿了泥點子，正順著河溝底往這邊開。開得不快，可穩穩噹噹的，一點不怵前麵那十幾輛摩托車。
周阿生的臉瞬間就變了。
吉普車在人群外麵停住了，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人。
是個女人。
二十六七歲的樣子，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盤白淨，眼睛很亮。她下車之後，先往我們這邊掃了一眼，那眼神，像刀子似的，又快又利，掃過周阿生，掃過他那幫手下，最後落在了魏手把身上。
“魏爺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點天津衛的口音，“您老人家怎麼在這兒？白爺讓我找您找了好幾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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