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九章 紛爭釀禍

外婆與張臘梅說著說著就扭作一處，場麵喧囂如沸鼎騰波，叫嚷聲、推搡聲交織，直欲衝破雲霄。忽聞一聲斷喝，恰似半空炸雷，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。眾人循聲望去，原是一位身著補丁衣衫的老人。此聲猶如重錘，直讓那扭打二人稍作停歇，然彼此仍怒目相向，眼中怒火灼灼，仿若能將周遭一切燃為齏粉。

老人先和聲婉勸外婆道：“妹子，你痛失愛女，這般悲慟，旁人實難感同身受。隻是如此爭鬥，終非解決事端之善策。”言罷，神色凜然轉向算命先生夫婦，厲聲道：“你二人既操算卦營生，便當謹言慎行，心存敬畏，切不可信口胡謅，誤人前程。”

算命先生麵露慚色，頭垂幾近觸地，連稱罪該萬死，忙不迭道：“老姐姐，小人願將當日算卦所得錢財，儘數奉還，另添些許補償，聊表歉意。還望您節哀順變。”

外婆哭訴隻求公道，老人頷首稱是，勸外婆保重。外婆心中縱有千般不甘，卻也暫且止了紛爭，隻是念及早逝之女，不禁悲從中來，珠淚潸然。

正待離去，外婆忽覺一陣天旋地轉，身子向後直直摔倒，後腦勺重重磕在凸起的石頭上，鮮血立時汩汩湧出。眾人見狀，齊聲驚呼。但見天色瞬間黯淡，烏雲如墨般翻湧，冷風嗚嗚咽咽地呼嘯而過，似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悲嚎。

算命先生麵色瞬間慘白如紙，老人急忙蹲下，伸出顫抖的手探其鼻息，焦急大呼：“快！快去請郎中！”張臘梅癱倒在地，眼神呆滯，口中喃喃自語，卻不知所雲。

大舅等人聽聞訊息，心急如焚，一路狂奔而來。大舅見此慘狀，頓時怒從心頭起，惡向膽邊生，朝著算命先生拳打腳踢，邊打邊吼：“汝等為何下此狠手！”那聲音似雷霆震怒，帶著無儘的悲憤，要將心中怒火傾瀉而出。算命先生被打得蜷縮在地，苦苦哀求，形如喪家之犬。

小姨則撲在外婆身上痛哭流涕，淚水浸濕了衣衫，哭聲如杜鵑啼血，聲聲悲慼，聞者無不動容。外公亦是老淚縱橫，那渾濁的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，他顫抖著手指責張臘梅心狠手辣，手在空中微微顫抖，似承載著一生的滄桑與此刻的悲憤。

不多時，鄉鎮醫院的郎中匆匆趕來。隻見他神色凝重，迅速從藥箱中取出聽診器，輕輕放在外婆胸口，側耳傾聽片刻，又翻開外婆的眼皮檢視，隨後緩緩搖頭，神色悲慼地宣告外婆已然逝去。

外公聽聞，隻覺天旋地轉，雙腿一軟，險些昏死過去，一旁的二舅趕忙扶住。大舅悲痛欲狂，如困獸般嘶吼，那吼聲在小院上空迴盪，似要衝破這壓抑的陰霾；二舅怒目圓睜，眼中似要噴出火來，緊咬著牙，一字一頓地誓要報仇雪恨；小姨更是直接昏厥過去，眾人亂作一團。整個小院瞬間被悲慟的陰霾所籠罩，壓抑得讓人幾近窒息，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
外公強忍著悲痛，聲音顫抖地說道：“把你母親抬回家去。”大舅含淚點頭，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，強忍著不讓它落下，蹲下身子，小心翼翼地將母親背在背上，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臂，彷彿這樣就能留住母親。算命先生眉頭緊皺，思索片刻後，轉頭對張臘梅說：“咱們補償些銀錢與他們吧，畢竟人死為大。”

“不給！憑什麼給錢？”張臘梅歪著頭，伸手摸了摸剛纔被打的臉和頭頂，又瞥了一眼死去的外婆，滿臉的不情願。此刻的她，心中既有對眾人的不滿，又隱隱有些害怕，神情頗為複雜。

算命先生怒目而視，揚手扇了她一耳光，厲聲道：“你怎如此糊塗！”這一巴掌，帶著他的憤怒與無奈，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張臘梅捂著臉，氣呼呼地質問：“為了她你竟打我！我就不拿，你能怎樣？”她心中的委屈與不甘一下子爆發出來，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倔強。

“你當真不拿？”

“就不拿！她自行前來鬨事，倒地身亡，豈怪得我？”

算命先生氣得渾身顫抖，抬腿朝張臘梅踹去。張臘梅見狀，咬著牙說道：“我去拿還不行嗎？拿多少？”她心中雖不情願，但也被算命先生的怒火嚇住了。

“唉，此事因我而起，拿十二塊錢，用紅紙包好，明白嗎？”

“太多了，我不去。”

算命先生一把拽住她，怒吼道：“快去！”那吼聲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此時，外公淚眼模糊，與二舅顫抖著雙手脫下衣衫，仔細打好結，做好準備。二舅輕輕抱起外婆，哽嚥著說道：“媽媽，大兒子背您回家了。”那聲音帶著無儘的眷戀與悲痛，似要將這最後的溫情傳遞給外婆。

忽然，算命先生如雷般的怒吼聲再次在眾人耳邊轟然響起。眾人轉頭望去，隻見那算命先生滿麵怒容，拖拽著張臘梅，跌跌撞撞地往屋內走去。此時，天邊一道閃電劃過，照亮了他們扭曲的身影，更添幾分詭異與淒涼。

外公此時哪還顧得上其他，一門心思隻與兒女們一道，小心翼翼地將外婆輕置於大舅背上。二舅仔細地將屍身捆綁停當，再三檢查無誤，正欲舉步離開，忽聽身後傳來：“請諸位稍待片刻！”

眾人回首，但見算命先生拄著柺杖，一瘸一拐地行至眾人跟前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地，涕淚橫流，滿臉儘顯追悔之色，大聲呼喊道：“伯父及弟弟妹妹們呐，此事皆因我起，我在此向諸位賠罪了，實是我罪孽深重，對不住你們呐！”

言至此，他似陡然憶起某事，心中一陣刺痛，悔恨如利刃般直刺心肺。忙不迭從懷中摸出紙包，遞向外公。外公眼中含淚，心中五味雜陳，既有對老伴離世的悲痛，又有對眼前之人複雜的情感，悶聲說道：“不要，我等隻怨自家命薄，無福消受，豈敢怪罪於你。”言罷，氣呼呼地伸手一擋，那紙包便落於地。此刻，一陣寒風吹過，將地上的紙包吹得微微翻動，似在訴說著這世間的無常。

算命先生見狀，趕忙在地上摸索，焦急喊道：“伯父，您快拿著，此乃應分之事，畢竟事出我家，這是我等推脫不掉的責任呐，請您務必收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