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十章 悲思

外公怒不可遏，憤懣填膺間，將那承載鄉俗裡吉祥祝願的紅紙包，狠狠擲於地麵。怒火在他心中似乾柴重燃，既恨命運弄人，又惱眼前人之莽撞。

張臘梅如夢初醒，才驚覺自己衝動釀下大禍，滿心追悔如洶湧潮水。她踉蹌著奔至眾人跟前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地，聲淚俱下：“伯父、弟弟妹妹們，我對不住你們呐！都怪我這暴躁性子，害你們痛失母親，全家飽受悲傷。咱這兒祖訓家族和睦、尊老敬賢，我卻犯下大錯，實在愧疚萬分，求你們寬恕啊！”她這哭聲，在傳統宅院裡迴盪，似驚擾了祖宗牌位的英靈。

言罷，她抬眼偷覷大舅兄妹，隻見二人橫眉立目、咬牙切齒，對她仿若視而不見。張臘梅心中慌亂，額頭觸地，悔恨交加道：“伯父，求您恕罪，我給您等帶來這傷痛離彆之苦，實在罪無可恕！”這一跪，在舊俗裡，是認錯服罪的大禮。

外公氣憤至極，擺了擺手：“走吧，再耽擱，天色就黑了。”此時，夜幕如墨緩緩蔓延，似要將世間悲痛儘皆掩埋。在古人認知裡，夜幕陰陽交替、鬼神出冇，這黑暗似要吞噬一家人的希望。

算命先生聽聞，急切喊道：“快撿起紙包，遞給他們！”算命一行傳承已久，講究天人合一、因果循環，他這般急切，似知紅紙包暗藏命理。

張臘梅無奈，趨前撿起紙包，雖順勢起身，卻滿心不情願，瞥了眼算命先生，滿心狐疑，隨後橫肉一抖，冷眉冷眼將紙包強塞進外公衣兜，這舉動在外人看來，似有違禮數。

外公眼眶含淚，攜兒女朝院門口走去。大舅強抑悲痛，腳步沉重遲緩，似承載一生悲苦；小姨攥著外婆端午前繡好的荷苞，泣不成聲，哭聲如怨如慕，在寂靜小路迴盪。這條平日鄰裡往來、孩童嬉鬨的小路，此刻因悲慟之事，彷彿被歲月塵封。

算命先生懊悔不已，喃喃自語：“我操持算卦數十年，自詡洞察天機，怎就招來這禍事，還累及人命。衝動啊，衝動！難道是我算錯了？錯在哪兒呢？”算卦之術源於易經八卦，講究趨吉避凶，他自覺褻瀆了這門學問。

恰在此時，張臘梅怒氣沖沖，瞪向門口鄰居：“看什麼看！”言畢轉身邁進院門。這一瞪，在鄉村人情裡，有失和氣。

她剛走兩步，算命先生怒聲嗬斥：“張臘梅，站住！瞧瞧你乾的好事，還不收收脾氣，以後我怎麼做人？快去取香蠟錢紙來燒！”香蠟錢紙，在喪葬祭祀習俗裡，用以溝通陰陽、寄托哀思，他此舉意在安撫逝者、平息風波。

算命先生氣得渾身顫抖，怒容滿麵地拍打院門，嚇得鄰居膽戰心驚。這院門，象征家宅安寧，此刻卻被打破寧靜。

張臘梅嚇得趕忙進屋。算命先生強自鎮定，對鄰居道：“鄉親們，都回吧，讓大家見笑了。”眾人低聲嘀咕幾句，各自散去。

且說外公一行人，淚眼滂沱。外公緊握著外婆的手，懊悔不迭：“早知你去找那算命先生，就該一道去，你也不至於離我們而去……”大舅哽咽迴應：“是啊，我也懊悔萬分。”

不知不覺，他們行至西街口。這裡平日繁華熱鬨，人來人往、商賈雲集，此刻卻因他們的悲痛染上哀傷。

外公停下腳步，吩咐道：“小英，去買香蠟紙錢；小軍，去請陰陽先生，送你母親最後一程。你母親操勞一生，實在不易。”陰陽先生，在民間信仰中，溝通陰陽兩界，精通喪葬禮儀與陰陽五行之術。

大舅接著說：“自我懂事起，母親就裡裡外外操持不停，為了我們兄妹，費儘心血。她一生遵循婦道，相夫教子、睦鄰友善，是大家敬重的賢妻良母。”

“唉，前些日子她還唸叨，放心不下你弟弟妹妹，盼著他們成家立業，傳承咱這德孝家風。”德孝之風，源遠流長，是家族延續、社會和諧的根基。

大舅低聲道：“小紅因我之事匆忙成婚……”話未說完，看了眼前麵的劉小慧，便不再言語。婚姻之事，在家族人情中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
外公叮囑：“你妹妹既已如此，彆再提，莫影響你夫妻感情。記住你母親教誨，以和為貴，踐行德孝。”“嗯，爸爸，我明白。”

父子倆揹著外婆往家走，路過德孝牌坊時，不自覺放慢腳步。這牌坊見證無數家族興衰，承載先輩教誨期望，此刻似在為他們默哀。

快到家時，外公輕撫外婆眼睛，喃喃道：“老婆子，閉上眼，咱們快到家了。”這一撫，飽含一生深情不捨。

大舅輕咳，哭訴：“往後再聽不到媽媽叮囑，看不到她忙碌身影，還冇好好儘孝，媽媽就走了……”

外公拍著外婆肩膀：“你走了，這家裡往後可怎麼辦啊？”

舅媽噙淚，快步上前打開院門。在傳統觀念裡，家是逝者靈魂歸宿。大舅揹著外婆進屋，天色漆黑，屋內悲傷凝固。舅媽趕忙點亮煤油燈，與大舅安置好外婆。煤油燈，在黑暗中曾帶來溫暖，此刻卻在悲傷氛圍裡顯得無力。

外公坐在院子，凝視外婆遺容，眼神哀傷，時間仿若停滯。大舅、二舅和小姨圍在一旁默默垂淚，院子，這往日的團聚之所，此刻滿是悲慟。

夜晚，月光灑在院裡如銀霜，卻驅不散心中陰霾。往昔與外婆的溫馨過往，此刻如利刃刺痛眾人。月光，在古詩詞中常寄托思念哀愁，此刻更添淒涼。

另一邊，算命先生一夜未眠，望著搖曳燭火，心中懊悔如毒蛇噬咬。燭火，在傳統祭祀與生活中象征光明希望，此刻卻似對他失誤的嘲諷。

第二日清晨，陰陽先生匆匆趕來，神色肅穆擺開法事道場。誦經聲起，煙霧嫋嫋，眾人再次沉浸悲痛。外公望著道場，含淚祈禱：“老婆子，你一生善良勤勞，願在天之靈安息。往後我會帶好孩子們，你放心走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