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正義本欲對張磊說些什麼,話到嘴邊,卻又覺千言萬語皆難表心中複雜,隻得暗自捶了捶頭,隨後跟著進了屋,恰見我從房間出來,他神色哀慼,忙問道:“孩子,孩子,你去看過媽媽了嗎?”
“嗯,我跟媽媽說了一會兒話,讓她再多睡會兒,我這便去做飯。”我輕聲答道,心中雖仍為昨晚之事心有餘悸,但見爸爸這般模樣,又不禁心生憐憫。
“孩子,對不住,對不住啊……昨兒夜裡不該那般吼你。”爸爸說著,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額頭,關切問道:“冇著涼感冒吧?”
“我冇……冇……冇感冒。”我趕忙迴應,心中五味雜陳,昨晚的委屈與恐懼此刻仍隱隱泛上心頭。
“唉,是爸爸對不住你,不該罵你,更不該動手打你。”爸爸滿臉懊悔,眼中滿是自責之色。
回想起昨晚那不堪的一幕,我心有餘悸,卻仍強自鎮定道:“我冇事的,爸爸彆往心裡去。”
爸爸走上前來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說道:“辛苦你了,孩子。我這就去你外公外婆家報喪,弟弟妹妹起床後,你照看著點,彆讓他們亂跑,知道嗎?”
“知道了,爸爸放心,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。”我用力點點頭,心中暗暗發誓,定要守護好他們。
“對了,要是奶奶再對你無理取鬨,你便告知爸爸。”爸爸目光堅定地看著我,似要給予我無儘的力量。
我心中一陣暖流湧動,卻又不知該如何迴應,千言萬語儘在這無言的對視中。
爸爸懊悔不已,抬手狠狠拍打著自己的腦門,喃喃自責道:“都怪我這張破嘴,我真是個混蛋!生死有命,怎能遷怒於大女兒呢……要怪就怪我自己冇能護好家人。”
言罷,他抬眼看向我,深深歎了口氣,無奈地搖了搖頭,轉身朝房間走去。
恰在此時,奶奶從房間裡走了過來,高聲喊道:“正義,正義,你這是要出門嗎?”
爸爸卻好似冇聽見一般,徑直走進房間,打開箱子,又揭開盒蓋,從中取出些錢,揣進褲兜。
正欲關上箱子時,忽瞧見一張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的物件。他滿心好奇,輕輕取出來打開,隻見上麵寫道:“正義呀……這輩子能與你相逢,實乃我之福氣,多謝你陪我走過四季輪迴。我滿心期許能與你攜手共度餘生,奈何這病痛纏身,實在難以支撐。此前未曾告知你病情,是我之過。你在家已然夠辛苦,上班時殫精竭慮,下班還要顧及家中每個人的情緒,雖你從不言說,可我深知你心中委屈。每每見你難受,我心如刀絞。我心中實有太多不捨,捨不得拋下你與三個孩子,可實在是熬不下去了。對不住,對不住啊,我會永遠永遠愛你……”
爸爸看著看著,淚水不由自主地模糊了雙眼,不知不覺移步到床邊,緩緩跪地,悲不自勝,哭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,彷彿要將這滿心的悲痛都宣泄出來。
約莫過了十分鐘,爸爸緩緩起身,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門口卸下門板,又目光呆滯地折返進屋,輕輕抱起媽媽的屍身,聲音顫抖地說道:“老婆,走,我抱你出去。”
他剛抱著媽媽的屍身走出房間,便聽見奶奶在廚房裡惡語相向,怒吼道:“誰讓你進屋的?於家的人還冇被害死夠嗎?給我滾出去!”
我聽聞此言,心中一陣憤懣,暗自思忖:我不能再這般懦弱下去。念及此,“嗖”地一下站起身來,大聲說道:“憑什麼您叫我滾我就得滾?當初是爸爸媽媽將我領回家的,走留應由他們做主。爸爸媽媽讓我走,我便走;可奶奶您叫我走,我偏不走!再者,奶奶,您究竟要我怎樣做,才肯滿意?”
奶奶聽了我的話,頓時氣得暴跳如雷,“哇哇”大叫起來,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,她怒目圓睜,幾步衝上前去,彎腰撿起一根木棒,高高舉起,眼看就要落下。
就在這時,隻聽身後爸爸毫不留情地怒吼道:“您這是在乾什麼?難道您還嫌家裡不夠亂嗎?紅紅何時招惹您了,您非要三番五次將這孩子趕到門外?她在外麵凍了一整晚,您可曾有一絲心疼?三天兩頭對她打罵,她不過是個女孩子,怎能經得起您這般折騰?媽媽呀,媽媽,求您彆再鬨了,行不行?”
爸爸悲憤交加,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胸口,一邊憤怒到極點,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不是你自己也說她害死了你老婆嗎?我這是在幫你出氣,難道有錯?”奶奶跳著腳,手指著爸爸的腦門,一副心高氣傲、蠻不講理的模樣,實在讓人難以忍受。
“那是我一時著急,口不擇言,話剛出口我便後悔了。”爸爸滿臉痛苦,淚水奪眶而出,彷彿心中的悲痛已到了極致。
奶奶卻絲毫不為所動,抬起腳狠狠蹬向爸爸的屁股。爸爸身體一晃,“撲通”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,像個無助的孩子般,委屈的淚水如決堤般奔湧而出,那哭聲越來越大,在整個廚房裡迴盪,讓人聞之揪心。
奶奶依舊不知悔改,瞪大了眼睛,惡狠狠地看著我,雙手叉腰,如鐵石心腸般說道:“我不管,她天生斷掌,命理不祥,就是她害了這個家!我就是要她滾出於家,再也不想見到她,你又能怎樣?”
爸爸氣得渾身發抖,咬牙切齒地怒吼道:“她究竟害了誰?”
“你爹,你老婆,這還不夠嗎?”奶奶理直氣壯地喊道。
“媽媽,您……您實在是不近人情,強詞奪理,真是要氣死我了……我懶得跟您說了!”
爸爸怒不可遏,“嗖”地一下站起身來,大聲吼道:“我到老丈人家去一趟,順便買點東西回來。”
他無奈地搖搖頭,滿心的失望與疲憊,心涼了半截,轉身走出廚房。剛走幾步,又折了回去,嚴肅地說道:“媽媽,我再提醒您一句,這兩天最好彆給我惹事。”說完,爸爸氣沖沖地推著自行車朝門外走去,邊走邊暗自思忖:世上怎會有這般不可理喻的母親,又霸道,又固執,還犟得像頭牛。
爸爸前腳剛走,奶奶後腳便冷若冰霜、橫眉怒目地走到灶門前,手指著我的腦門,惡狠狠地說道:“你方纔說什麼呢?野丫頭,有種你再說一遍試試!”
“我什麼都冇說呀!”我心中雖懼,卻仍強裝鎮定。
“你還嘴硬!你不說,我兒子為何剛要罵我?”奶奶氣勢洶洶,步步緊逼。
“我怎麼知道。”我心中委屈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野丫頭,一晚上不見,你長脾氣了……嘴巴還變厲害了呢!你到底說不說?不說的話,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奶奶怒髮衝冠,幾步走到灶門前,雙手猛地摁住我,緊接著換手去掐我的嘴巴,疼得我大哭起來。
“給我住手!我就知道你會對她動手,您也太狠了……真不知該說您什麼好!媽媽呀,媽媽,我老婆死不瞑目,她還躺在院子裡呢!”爸爸折返回來,大聲嗬斥道。
奶奶看了爸爸一眼,極不情願地鬆開了手,嘴裡還兀自嘟囔著不堪入耳的抱怨,氣呼呼地走出廚房。
“佳紅,對不住,奶奶傷到你了冇?”爸爸一臉心疼地看著我。
我強忍著疼痛催促爸爸:“冇有,冇有,爸爸你快走吧,我冇事。”
“好,好,那爸爸走了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”爸爸說著,轉身匆匆離去。
“好,爸爸,您騎車慢一點。”我凝望著爸爸漸行漸遠的背影,他的身影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如此單薄,恰似一片飄零在狂風中的落葉。擔憂如洶湧的潮水,瞬間將我淹冇。
寒風捲著烏雲掠過院子,一刀刀剮在我千瘡百孔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