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遠遠應了一聲“好嘞!”,腳下猛踩幾下腳踏板,自行車便頂著刺骨的寒風,搖搖晃晃地拐進了小路深處。
行至拐彎處的小路上,正巧與張伯伯相遇。爸爸趕忙刹住車,喘著粗氣問道:“張大哥,今早冇去賣菜?”
張伯伯答道:“冇去,特地過來看看你,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?”
爸爸麵露感激之色,連聲道:“正有勞煩之處,多謝、多謝張大哥援手。”
張伯伯擺了擺手,笑道:“鄰裡之間,相互幫襯乃應有之義,何須如此客氣。”
爸爸說道:“那便有勞張大哥幫忙請陰陽先生,另外,還需購置些喪葬必用之物。”
“這有何難,正義你儘管放心前去,路上務必小心。”張伯伯爽快應下。
“定當留意。”爸爸話音剛落,便聽到於奶奶在院裡罵聲不絕於耳。
張伯伯無奈地搖搖頭,勸道:“哎,正義啊,莫要將此放在心上,你媽這脾氣,怕是難改咯。”
爸爸神色黯然,麵無表情地歎道:“唉,我媽這人,當真如那山河易改,本性難移……”言罷,爸爸隻覺心如萬箭攢射,痛徹心扉,雙眼佈滿血絲,淚水便如決堤般滾滾滑落。他神情恍惚,滿心皆是媽媽驟然離世的悲痛,不顧一切地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前方,彷彿隻有飛速前行,才能稍稍緩解心中那如焚的痛苦。
張伯伯望著爸爸的背影,無奈地搖了搖頭,騎上自行車匆匆離去。
且說張磊抱著被子匆匆跑回家中,他輕手輕腳地溜回房間,隨後神色緊張地步入廚房,喊道:“媽媽,早安。”
周伯母明知故問:“大清早的,你抱著被子去了何處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張磊話未出口,便止不住地打起噴嚏,鼻涕也不受控製地流淌,整個人難受得彷彿被什麼緊緊堵住。
周美鳳趕忙走上前,麵露擔憂之色,伸手摸了摸張磊的額頭,心疼地問道:“怎的突然打起噴嚏來了?”
“昨日便覺身體不適,許是著了涼。”張磊抽噎著回答。
“可不是嘛,我看你定是凍壞了才感冒的。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周美鳳關切地追問。
“昨日夜裡,蘭姨不幸離世,於奶奶竟將佳紅妹妹趕了出來。那夜寒風刺骨,她一個人站在門外,該多冷啊……我實在放心不下,怕她凍壞,便給她送了床被子過去。又擔心會有歹人,便陪著她,想來是因此著了涼。”張磊解釋道。
周美鳳輕輕歎了口氣,眼中滿是憐惜,說道:“我知道了,肚子餓了吧?快去叫你哥哥們起床吃飯。”
“好嘞。”張磊應了一聲,轉身走到左邊的房間,敲了兩下門,喊道:“大哥,二哥,該吃飯了。”
“已經起床了。”屋內傳來迴應。
他話音剛落,又接連打了幾個噴嚏。
“來,喝碗薑糖水,驅驅寒。”周美鳳端來一碗薑糖水,遞到張磊手中。
“媽媽,多謝您!”張磊接過薑糖水,一飲而儘,長舒一口氣道:“喝了這薑糖水,渾身舒坦多了。媽媽,您怎的知道我會感冒,連薑糖水都備好了?”
“這還用問嗎?在外麵凍了一夜,哪有不感冒的道理。”周美鳳嗔怪道。
“媽,對不住,讓您操心了。”張磊滿是愧疚地說道。
“哎,傻小子,你自幼便心地善良,愛幫襯他人,做的都是好事,我怎會責罵你呢?”周美鳳慈愛地摸了摸張磊的頭。
“那……那多謝媽媽,哦,對了,爸爸呢?怎的不見他?”
“你爸呀,又去做好事了,今兒個連菜都不賣了,到你於伯伯家幫忙去了。”周美鳳說道。
“哦!”張磊應了一聲。
“快吃飯,吃完便去上學。哦,說起這事兒,你說奇不奇怪,那佳紅是斷掌,難道真會剋死人不成?你蘭姨那麼年輕,說冇就冇了,看來於大娘所言非虛,斷掌之人怕是真會對家庭不利。往後呀,你可要少……”周美鳳絮絮叨叨地說著。
話未說完,張磊便氣呼呼地打斷道:“媽媽,您說的這叫什麼話……純屬封建迷信!”
“我也並非全信,隻是你看佳紅家接連死了這麼多人,由不得人不信呐……從今往後,你可要少與佳紅來往,明白嗎?”周美鳳勸說道。
張磊聽後,愣了一下,心中滿是不悅,卻又不知如何反駁,隻得迅速端起一碗紅薯稀飯,悶頭吃了起來。
待吃完飯後,張磊連招呼都未打,氣沖沖地背起書包,徑直朝門外走去。
周美鳳望著張磊離去的背影,無奈地歎了口氣,輕輕搖了搖頭。
張磊途經於家門口時,心中猶豫,既想進去看看,又怕撞見於奶奶,正躊躇間,我端著一盆水走了出來,輕聲喊道:“磊磊哥,這是要去上學了?”
“嗯,你冇著涼吧?”張磊關切地問道。
“冇有,磊磊哥,我聽你打噴嚏了,定是感冒了,都怪我,又讓你感冒了。”我滿懷愧疚地說道。
“我無妨。”張磊強裝鎮定。
“野丫頭,死丫頭,小禍害,又在外麵偷懶,出去這許久,在跟誰說話呢?還不趕緊給老孃滾回來!”於奶奶尖銳的聲音從院裡傳來。
“磊磊哥,你快些去上學,記得幫我向老師請假,路上小心些。對了,路過赤腳醫生家,去開點藥吃。”我焦急地說道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張磊應了一聲,便朝著學校方向走去。
我望著他騎車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中滿是感激與不捨,直至那身影消失不見,這才膽怯地走進院子裡。
正好看見奶奶氣勢洶洶地站在院中,兩手叉腰,斜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,盯了半晌,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小禍害,是不是覺著有我兒子給你撐腰,便想與我對著乾?”
“我……我哪敢啊。”我心中懼怕,兩腳發軟,戰戰兢兢地低下頭,不敢與她對視。
奶奶瞪大了眼睛,幾步衝上前,伸手狠狠揪住我的耳朵,罵道:“借你十個熊心豹子膽,量你也不敢!還不快去餵豬!”
恰在此時,於小和與於小馨從屋內走了出來,齊聲喊道:“姐姐,早上好!”
“小和,小馨,早上好呀。先去洗漱,然後過來吃早飯。”我強顏歡笑地說道。
於小和一臉驚訝地看著院子裡,問道:“姐姐,媽媽怎麼睡在木板上呀?”
“媽媽、媽媽睡著了,咱們莫要去打擾她,可好?”我強忍著淚水說道。
兄妹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不約而同地走到媽媽身旁,輕輕搖晃著她的手臂,哭著喊道:“媽媽快起來吃飯啦,吃飯啦。”
奶奶不耐煩地大聲嗬斥道:“野丫頭,還不把他們拉開,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!”
我趕忙走上前去,輕輕拉起他倆,輕聲細語地哄道:“走,咱們不去打擾媽媽了,去吃飯咯。”
“姐姐,媽媽為何不睡在床上,卻睡在木板上呀?”於小馨仰著小臉,滿是疑惑地問道。
我眼眶泛紅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強忍著說道:“媽媽,她……她睡得正香呢,咱們彆去打擾她,好不好?”
“知道了。”於小和乖巧地應了一聲,牽著於小馨的手,說道:“走,咱們去吃飯。”
“好呢。”兄妹倆手牽手來到桌旁,挨著坐下,端起玉米紅薯粥,看了看外麵,齊聲喊道:“奶吃飯了。”
奶奶氣呼呼地走到桌旁坐下,說道:“乖孫兒,乖孫女,多吃些,今兒箇中午還不知啥時候能吃上飯呢!”
“嗯,為啥呀?”於小和好奇地問道。
“中午有事,小孩子彆多問。”奶奶冇好氣地說道。
“哦。”兄妹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便開始吃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