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,我滿心感激,從張伯伯手中接過那碗尚帶溫熱的麪條。
張伯伯麵容和藹,輕聲說道:“孩子,快吃吧,吃飽了纔有力氣。”
我微微點頭,緩緩吃了起來,那溫熱的麪條下肚,心中不禁湧起陣陣暖意。
“磊磊,你也快回去吃飯。”張伯伯轉頭對張磊哥說道。
“好嘞,佳紅,你慢慢吃,我先回去啦。”張磊哥應道。
“好的,磊磊哥,多謝你。”我感激地說道。
不多時,我便吃完了麪條,趕忙說道:“張伯伯,謝謝您!您還冇吃呢,快回去吧,我已然不覺得那般寒冷了。”
“我稍等會兒再回。”張伯伯說罷,轉身又去輕叩院門,喊道:“於嬸,於嬸,快開門呀。”
過了許久,屋內傳來龍鳳胎弟妹跑動的聲響,緊接著便聽到他們稚嫩的小手拉動門閂的聲音。可就在這時,奶奶快步跑來,大聲嗬斥道:“不許開門!”
弟妹倆被嚇得渾身一顫,趕忙將手縮了回去,臉上滿是驚恐之色。
奶奶神色凶狠,厲聲道:“今兒個晚上,誰都不許開門,聽到了嗎?都給我回去!”
弟妹倆小心翼翼地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畏懼,隻得乖乖回到房間。
奶奶仍在那罵罵咧咧:“哼,今晚上凍死她纔好!”
張伯伯無奈,隻得轉身勸我:“佳紅,要不先到伯伯家去,明早再回來?”
我堅定地搖頭:“不,我要在這兒守著,說不定一會兒爸爸會開門。”
“那伯伯先回去了,你自己注意些。”
“好的,謝謝張伯伯。”
“唉,可憐的孩子,這可如何是好。”張伯伯邊說邊緩緩離去,心中滿是自責,懊悔自己當初不該促成此事,致使這孩子在此受苦。
我滿心難受,望著張良友伯伯遠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隻見張磊哥抱著一床棉被匆匆趕來,喊道:“佳紅,來,把這棉被圍上,先暖和暖和。”
“謝謝,謝謝磊磊哥!這些年,您和張伯伯一直關懷我,這份恩情我不知該如何報答,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您二位的大恩大德!”我感激涕零地說道。
“跟我還客氣啥,你就如同我親妹妹,這都是應該的。當初若不是我,你或許也不會遭受這些傷害,都怪我呀。”張磊哥一臉愧疚地說道。
“我怎會怪您,反倒要多謝您和張伯伯。若不是你們,我怎能感受到父母般的關愛。隻是這些年,我……”說著,我不禁哽咽,難以繼續言語。
張磊哥趕忙岔開話題:“佳紅,你可要努力學習,爭取明年考上初中。”
我凍得渾身哆嗦,勉強說道:“我……我儘量爭取吧。”
“考上初中就好了……哎,你瞧,今晚上這雪花紛紛揚揚,下個不停,可真冷啊!”張磊哥說著,伸手將棉被替我圍得更緊。
“是啊,今晚上雪下得這般大,也不知媽媽在那邊冷不冷……”我望著天空,眼中滿是哀傷。
張磊哥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,安慰道:“佳紅,你彆太傷心了,還望你節哀順變。”
我眼神空洞,說道:“磊磊,你快回去吧,明日還要讀書呢。”
“我不回去,我……我想在這兒陪陪你,好不好?”張磊哥一臉執拗地說道。
“不行,你快回去,要是被奶奶瞧見,連你也要罵的。”
“我不怕,我就擔心你在外麵凍壞了。就讓我陪你一會兒吧。”
我看著張磊哥那倔犟的模樣,實在無可奈何,隻能由著他了。
幾個時辰悄然過去,我見天色漸明,趕忙催促道:“磊磊哥,你快回去休息吧,天就快要亮了。”
張磊哥抬頭看了看天空,應道:“那好吧,我這就走。”
“行,你慢點。”我話音剛落,淚水便忍不住奪眶而出,滿心的悲傷讓我不禁長歎一口氣。
張磊哥一邊走,一邊暗自思忖:這時間不早不晚的,回去也睡不成了,這可如何是好?
此時,夜色依舊朦朧,冰冷刺骨的雪花依舊紛紛揚揚地飄落,似永不停歇。
我望著張磊哥轉身離去的背影,心中一陣難過,淚水再次決堤。媽媽的驟然離世,讓我心如刀絞,悲痛萬分,彷彿陷入了無儘的黑暗深淵,難以自拔。
回想起這麼多年來,媽媽對我的疼愛與保護,如同親生母親一般無微不至,可我還未來得及報答她的養育之恩,她卻已離我而去。
念及此,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,我用顫抖的雙手拉緊那厚重的棉被,在原地不住地踱步跳動,試圖獲取一絲溫暖。
這寒冬臘月,雪花漫天飛舞的夜晚,我獨自站在大門口,寒意如影隨形,鼻尖凍得生疼,雙腳仿若兩塊冰坨,無論怎樣跳動,都難以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而屋內,爸爸的淚水早已流乾,隻剩下一雙滿是悲傷的眼睛,呆呆地凝視著媽媽,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。
龍鳳胎弟妹早已在疲憊與恐懼中沉沉睡去。唯有奶奶,獨自悶坐在廚房門口,眼神時不時地望向院門口,神色陰晴不定。
一夜時光匆匆流逝……忽然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緩緩打開,李超一眼便瞧見坐在門口的張磊哥,驚愕不已,喊道:“磊磊,你怎麼坐在我們家門口呀?”
張磊哥緩緩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,趕忙說道:“李叔早上好!我……我在這兒坐了會兒,抱歉,冇吵醒您吧?”
李超一臉納悶,忙回道:“冇有,冇有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,謝謝!”張磊哥說著,趕忙坐起身來,抬眼看向我,隨即朝前走了兩步,卻忍不住打起了噴嚏。他心中暗自思忖:莫不是感冒了?哎喲,感冒就感冒吧,顧不上了,我得趕緊過去。
想到這兒,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跟前,輕聲喊道:“廖佳紅,廖佳紅,你睡著了嗎?”
我睡眼朦朧地抬起頭,驚呼道:“糟了,我還冇做早飯呢!”說罷,慌忙站起身來,伸手去敲門,卻毫無迴應,頓時驚慌失措地喊道:“奶奶還冇起床嗎?磊磊哥,這可咋辦呀?”
張磊哥趕忙用力敲了幾下門,敲門聲在清晨的雪地裡格外清亮。
“是誰呀?”屋內傳出來爸爸恍惚的聲音。
“來了,來了。”爸爸邊迴應,邊握住媽媽的手,輕聲說道:“老婆,你先躺著,我去去就回。”
隨後,爸爸恍恍惚惚地走出房間,快步來到門口,輕輕乾咳兩聲,而後緩緩拉開門栓,“吱呀”一聲,門開了。爸爸一臉詫異:“佳紅,你倆怎麼在外麵?”
我見到爸爸,緊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張磊哥趕忙接過話茬,大聲說道:“於伯伯,佳紅,在門口站了一整晚了。”
“什麼?”爸爸滿臉驚愕,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詫異與心疼,“這又是你奶奶……佳紅,快進去加件衣服,彆凍感冒了。”
“謝謝,謝謝爸爸!”
“來,磊磊哥,棉被還你,昨晚真是多謝你了!你快回去吃早飯吧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
“對了,磊磊哥,你等會兒路過學校時,幫我向王老師請兩天假,行嗎?”
“行,你快進去加衣服吧!”張磊哥說完,又接連打起噴嚏,趕忙掏出手絹擦了擦鼻涕,而後抱著被子轉身離去。
此時,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,清冷的晨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芒,卻無法驅散我心中那如影隨形的悲痛。
院子裡的積雪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,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庭所遭遇的變故,而我,立在這雪光刺目的清晨,滿心茫然,不知腳下的路該往何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