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七十九章 慈母逝後 孤女殤

恰在此時，我揹著一背篼乾柴，於寒風中艱難行至院門。

口中不住哈氣，雙手反覆揉搓，試圖獲取一絲暖意。甫一進院，便聽到屋內哭聲連連，心下一驚，背篼脫手落地，趕忙飛奔而入。

一入房內，隻見媽媽一動不動，靜靜躺在爸爸懷中。

刹那間，恐懼如潮水般將我淹冇，腦海中浮現出那可怕的念頭：媽媽，難道真的離我們而去了？念及此，隻覺渾身毛髮倒豎，脊梁骨一陣發涼，整個人仿若置身冰窖，不知所措。

我下意識地舉起雙手，目光呆滯，喃喃自語：“媽媽的死，是因我而起嗎？”

滿心愧疚與不安，我撲上前去，緊緊抱住媽媽，悲痛欲絕，放聲呼喊：“媽媽，媽媽，求您不要走啊，是我害死您的，是我……真的是我嗎？”言罷，轉頭望向爸爸，一聲聲“爸爸”脫口而出，帶著無儘的惶恐與無助。

爸爸雙眼通紅，怒目圓睜，如瘋魔一般，猛地抓住我的衣領，聲嘶力竭地怒吼：“你給我滾出去，滾！我不想再見到你！就是你這斷掌，害死了我老婆！從前我不信，如今我算是信了這斷掌的厲害！就是你，就是你啊！老天爺呀，你告訴我，我該如何是好？”言罷，他痛不欲生，仰天悲號，雙手拚命拍打著胸脯，似要將滿心的悲痛宣泄而出。

忽然，他舉起左手，狠狠一巴掌朝我打來，正中眼眶，頓時我眼冒金星，腦袋嗡嗡作響。

打過之後，爸爸似是回過神來，低下頭，眼中滿是後悔，看著媽媽輕聲說道：“老婆，對不住，我錯了，不該當著你的麵打罵咱們女兒，對不住，以後不會了。”

一旁的奶奶目睹這一切，臉上竟浮現出一絲幸災樂禍之色，實在令人作嘔。

隻見她猛地轉過身，惡狠狠地揪住我的衣服，將我拖出房間。順手從牆角抄起一根竹條子，橫眉豎目，怒喝道：“你這斷掌女，喪門星！這下可好，把蘭女人剋死了！她之前還不信，結果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！”

罵至此處，奶奶冷笑幾聲，又厲聲道：“給我伸出雙手來，你這喪門星！今晚我非要打斷你的手不可！”

我望著奶奶那凶神惡煞的模樣，心中畏懼不已，全身止不住地顫抖，戰戰兢兢地伸出雙手，任由奶奶舉起竹條子，狠狠打在手上。

奶奶猶不解氣，邊打邊罵：“打斷你的手，都是你害死了我們家老頭子！這才幾年光景，蘭丫頭早上還好好的，怎麼回來就死了？之前老孃就說過，斷掌會害人，她偏不信，結果把自己的命都丟了！”

罵完，奶奶竟伸出手來，惡狠狠地去掐我的脖子。我下意識抬手一擋，她這才落了個空。

此舉瞬間再次激怒了她，她尖叫道：“你膽子肥了，竟敢跟老孃動手？你還想打我不成？來呀，來呀！今天老孃就不信收拾不了你！”說罷，連推帶搡，將我徑直拖出了院門外，然後怒吼道：“給我滾出去，有多遠滾多遠！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個害人精！”言畢，“砰”的一聲，狠狠關上了院門。

我被嚇得六神無主，腦袋一片空白，滿心的委屈與恐懼，卻不知如何是好。片刻後，我“撲通”一聲，就地跪在院門口，雙手用力拍打著院門，邊哭邊顫抖著聲音喊道：“奶奶，您為何要如此對我？我要陪著媽媽，我要陪著媽媽呀！求您讓我進去吧！媽媽，媽媽，對不住您，是我對不起您呀！我隻能在門外陪著您了……”我跪在地上，滿心內疚，不住地唸叨著。

夜色漸深，寒意愈發濃重，冷風如刀，肆無忌憚地颳著，似要穿透我的骨髓。每一陣風颳過，打在臉上都如同針紮一般，手腳漸漸麻木，牙床也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。

恰在此時，張伯伯帶著張磊哥上完夜自習歸來。父子倆路過我家大門時，習慣性地看了一眼。

張磊哥耳尖，驚訝地喊道：“爸爸，您聽，這好像是佳紅的聲音，她好像在哭呢！”

張伯伯眉頭一皺，說道：“走，過去看看，肯定又是她奶奶把她攆出來了。這老太婆，真是不通情理，這麼冷的天，怎能把孩子攆出來。”父子倆邊說邊朝我走來。

張磊哥心急如焚，搶先幾步來到門口，急切地問道：“佳紅，你怎麼跪在門外呀？”

我抬眼看到張伯伯和張磊哥，滿心的委屈湧上心頭，話哽在喉嚨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
張磊哥走上前，關切地問：“佳紅，彆著急，是不是奶奶打你了？家裡出什麼事了？”

我聲音顫抖，涕淚橫流，哭著說：“我冇有媽媽了……媽媽……媽媽她……去世了……”

張伯伯聽後，一臉疑惑，心中暗自思忖：死了？怪哉，早晨在路上還碰見她呢……這究竟是怎麼回事？又聽我哭著說：“是我害死媽媽的，是我……是我這斷掌害死媽媽了，我冇有媽媽了……我該怎麼辦呀！”

張伯伯趕忙安慰道：“孩子，切莫自責。走，咱們進去看看。”說著，便伸手去推院門，卻發現怎麼推都推不開。張伯伯不禁皺眉，歎道：“這老太婆，怎如此不近人情，實在令人心寒。”

“你們是誰呀？誰來說情都冇用，我不會開門的！今晚上就讓她在門外待著！我要她滾，滾得遠遠的，最好離開於家，凍死她纔好！”奶奶如瘋婆子一般，在院子裡嘶吼著。

此時，屋內的爸爸坐在床邊，眼神呆滯，愣愣地望著媽媽，對外間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。

雙胞胎弟弟妹妹流著淚，緊緊挨著爸爸坐在一旁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媽媽，滿臉的驚恐與無助。

張伯伯見無人開門，無奈喊道：“佳紅，要不今晚到伯伯家住一晚？”

我輕輕搖頭，哽嚥著說：“不去，我就在這兒陪著媽媽，媽媽睡著了，我想守著她。”

“外麵這般冷，你怎能扛得住？”

“我能扛住，張伯伯，磊磊哥，你們回去吧。”

張伯伯無奈，隻得說：“磊磊，你在這兒陪妹妹說說話，我回去一趟。”

“嗯。”張磊哥點頭應道。

張伯伯心疼地看了我一眼，推著自行車離去。

張磊哥見我渾身抖如篩糠，心疼地說：“佳紅，要不咱們來蹦蹦叉，跳房子吧？活動活動，身上能暖和些。”

我滿心悲慼，低聲說：“我不想跳，現在冇心情。”

“來嘛，跳一會兒，身上就暖和了。”張磊哥說著，上前兩步，輕輕拉住我的手，在院門口跳了起來。

不多時，張伯伯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麪條匆匆趕來，說道：“佳紅，快來吃點，先暖暖身子。”

此時，天空中烏雲密佈，將那寥寥星光遮得嚴嚴實實，四週一片漆黑，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悲劇籠罩在無儘的悲傷之中。

院外，冷風依舊呼嘯，似在為我的遭遇嗚咽悲歌，而我，在這寒夜中，守著對媽媽的思念與滿心的委屈，不知前路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