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七十八章 寒日彆母

且說彼時，不過須臾，便聽得院子裡傳來停放自行車之聲。媽媽手撫腹部，微微皺眉，朝著屋外喊道：“正義，正義，我腹中隱隱作痛，怕是起不來做晚飯了，你且代我做罷？”

爸爸聽聞，心急如焚，趕忙奔進屋內，滿臉心疼道：“好，好，你可曾去醫院檢查過了？”

媽媽輕輕頷首，虛弱答道：“去檢查了，藥也吃了。”

爸爸趕忙寬慰：“你且躺著歇著，我這就去給你熬些薑糖水來。”

媽媽微微一笑，輕聲道：“好的，多謝你了！”

爸爸忙道：“老婆，說什麼見外話，這原是我該做的。你稍等片刻，即刻便好。”

媽媽應了一聲，緩緩眯上雙眸。不多時，便見小妹於小馨如一隻歡快的小鳥般跑了進來，嘴裡不住喊著：“媽媽，媽媽！”

媽媽緩緩睜眼，問道：“馨兒，你去哪兒玩了？”

小馨脆生生答道：“我去外麵玩啦。”

媽媽又問：“那你哥哥呢？”

小馨道：“哥哥還在隔壁家玩耍呢。媽媽，您肚子疼嗎？我給您揉揉好不好呀？”

媽媽溫柔地笑了笑，道：“乖孩子，不用了，謝謝你。媽媽無事，馨兒，你去外麵看看哥哥，叫他早些回來。”

小馨乖巧點頭：“好的，媽媽。”

“快去吧！”

爸爸也在一旁說道：“快去叫哥哥，玩一會兒就回來吃晚飯。”

不多時，爸爸端著薑糖水，腳步匆匆走進房中，說道：“老婆，來，趁熱喝了。”

媽媽緩緩坐起，接過碗，喝了幾口後，麵露憂色，問道：“佳紅呢？”

爸爸回道：“聽媽說，她去撿柴了。”

媽媽聞聽此言，不禁神色黯然，眉頭緊鎖，憂心地說道：“這天色都這般晚了，還撿什麼柴呀？婆婆也真是的，這麼多年，從未將佳紅當作自家孩子看待。孩子身上衣服本就單薄，如今在這寒風凜冽、砭人肌骨之中去撿柴，該受多大的罪呀！每每想到這些，我的心就好似被千萬根鋼針猛刺，疼痛難忍。”說罷，媽媽深深歎了口氣，眼中滿是懊悔，“唉……我這輩子最後悔的，便是將孩子領回家來。這些年，非但冇能給她帶來歡樂，反倒讓她飽受傷痛。她為這個家付出諸多，許多連成年人都難以做到之事，她小小年紀卻做到了。這苦命的孩子，實在是傷不起了……都怪我呀，因我的緣故，讓她受了這般多的傷害，我真是悔不當初啊！”

說著，媽媽渾身顫抖，緊緊抓住爸爸的手，悲慼道：“我實在是錯得離譜，可憐的佳紅，我日後有何顏麵去見她家中的親人們呀！”

爸爸一臉疑惑，問道：“老婆，你這說的是什麼話？”

媽媽忙道：“冇……冇什麼。”

爸爸自責道：“是我不好，冇能護好你和孩子。”

媽媽望著爸爸，強忍著腹中劇痛，急切道：“老公，你答應我一件事可好？”

爸爸趕忙應道：“老婆，什麼事？你但說無妨。”

媽媽淚流滿麵，哽咽道：“若是我有個萬一，你一定要善待大女兒，答應我，好嗎？”

爸爸緊緊抱住媽媽，柔聲道：“傻瓜，我自然會對佳紅好的，你放心便是。”

媽媽聽了，心中稍安，緊緊依偎在爸爸懷裡，隻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，喃喃道：“如此，我便放心了。”

爸爸輕聲哄道：“老婆，抱緊點，快閉上眼睛眯一會兒。”

媽媽卻輕輕搖頭，深情地看著爸爸，說道：“不，我想看著你，正義呀！感謝上蒼，讓我能與你相逢，感謝你對我的深情厚愛，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理解與包容。與你相伴的這些年，我深感幸福！隻願上蒼保佑你的善良與真誠，若我們能一直這般，永不分離，那該多好呀！”

爸爸輕輕撫摸著媽媽的頭髮，而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，柔聲道：“誰說要分開了。”

媽媽眼中流下幸福的淚水，仍不放心地叮囑：“正義呀，你務必與媽媽說說，切莫再打罵孩子了……她已然長大，往後還要尋婆家，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呀？”

爸爸趕忙應道：“知道了。”一邊回答，一邊輕輕為媽媽按揉太陽穴。

媽媽滿心自責，喃喃道：“孩子實在太可憐了，都怪我，都怪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話未說完，身子一軟，順勢倒在了爸爸懷裡。

爸爸大驚失色，拚命搖晃著媽媽，絕望地呼喊：“蘭蘭，蘭蘭，你這是怎麼了？快醒醒呀……快醒醒呀！”爸爸心急如焚，淚水奪眶而出，身體止不住地顫抖，緊緊抱住媽媽，聲嘶力竭地喊道：“你怎能就這樣匆匆離我而去呀？一雙兒女該如何是好？咱們的幸福生活纔剛剛開始，往後的日子叫我如何度過？你這一走，帶走了我的心，帶走了我的一切呀，蘭蘭，蘭蘭，蘭蘭！”

爸爸悲痛欲絕，跪地抱持著媽媽，仰天哀嚎：“為何如此突然？老天爺呀，老天爺，你為何要將她帶走？她向來通情達理、善解人意，老天爺呀，究竟是為何？為何要奪走我心愛的人……叫我往後怎麼活呀？老天爺……老天爺呀……你倒是告訴我，為何要如此對我？”

爸爸哭得呼天搶地，悲痛萬分，原本漲紅的臉頰漸漸變得煞白僵硬。那肝腸寸斷、撕心裂肺的呼喊聲，穿過土牆，悠悠飄向院子，劃破陰沉的天空。

爸爸慌亂地伸手，輕輕撫摸媽媽那死不瞑目的雙眼，想讓她安心閉上。而後，爸爸神情恍惚，呆呆地跪在床邊，凝視著媽媽。

此時，於奶奶正站在院門口，聽到兒子那揪心裂肺的哭聲，心中一驚，趕忙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內。眼前的場景讓她瞬間傻眼，瞠目結舌道：“哎呦喂，我的老天爺呀……剛剛不還好好的嗎？我親眼看著她騎車回來的呀……這莫不是撞邪了？正義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？哦，對了，我知道了，定是那個斷掌的丫頭，肯定是她害死了你媳婦，等她回來，我定要好好收拾這個掃把星！”

爸爸怒目圓睜，凶相畢露，對著於奶奶怒喝道：“媽，都怪你平日專橫跋扈，口無遮攔，肆意辱罵蘭蘭，我老婆就是被你這般無理取鬨生生氣死的！不怪你還能怪誰？我恨你，恨死你了！”

於奶奶被兒子這般怒吼嚇得瑟瑟發抖，驚魂未定地連退兩步，眉頭擰成一團，心中猶如打鼓一般，嘴唇哆哆嗦嗦，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
於奶奶顫顫巍巍地走到門口，東張西望一番後，低聲咒罵道：“死丫頭，你給我等著，看我不狠狠打死你，不打死你，我就不姓周！”

恰在此時，小弟於小和聽到屋內哭聲，匆忙從鄰居家跑了回來。見此情景，大驚失色，問道：“爸爸，媽媽是睡著了嗎？爸爸，您為什麼哭呀？”

爸爸悲痛欲絕，聲音顫抖著說：“你……你們的媽媽，永遠，永遠地睡著了，永遠地離開了我們……”

兄妹倆聽聞，走上前去，齊聲哭喊道：“媽媽快起來，快起來呀，快抱抱我們倆好不好？媽媽，您快起來，快起來呀！”話音剛落，兩人不約而同地撲到媽媽身上，放聲大哭。

此時，天色愈發暗沉，鉛雲密佈，寒風在院子裡呼嘯盤旋，似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嗚咽悲歎，整個家彷彿被一層濃重的陰霾所籠罩，再無往日的溫馨與安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