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七十一章 佳紅祭親阻，議母處家憂
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大伯母與我一同走出，行至於爺爺的靈柩跟前。

我伸手欲拿紙錢，以表哀思，孰料於奶奶疾步趨近，一把搶過我手中紙錢，瞬間怒目圓睜，破口大罵道：“你這死丫頭，小禍害！誰準許你撕紙錢、焚香的？你又非我於家血脈，何人容你在此祭拜？還不速速給我滾出去，有多遠滾多遠！”

言罷，於奶奶氣勢洶洶地將我推倒在地。

我趕忙起身，眼中含淚，喃喃自語道：“爺爺，對不住您呐，孫女兒無能，連為您儘孝都做不到。”

大伯母在旁目睹這一切，氣得渾身發抖，雙目圓睜，實在忍無可忍，大聲喊道：“媽媽，雖說佳紅並非您親生孫女，可她乖巧伶俐，人見人愛，您緣何對她如此動粗，還口出惡言？我實在難以理解！”

於奶奶聽後，一時語塞，麵上閃過一絲尷尬，旋即佯裝若無其事，自顧自地燒起紙錢來。

不多時，姑姑氣沖沖地走來，大聲嚷道：“媽媽，您實在太讓我們失望了！”

於奶奶卻充耳不聞，依舊低頭專注地撕著紙錢。

姑姑氣得握緊拳頭，滿臉怒容地說道：“這世上怕是無人能受得了您這脾氣，就連女兒我也難以忍受。這麼多年，父親一直默默隱忍。自小弟領養這孩子回家後，您都做了些什麼？父親每次來我家，都會提及，不知您這脾氣何時能改改。弟媳對您好言好語，您卻時常惹是生非，指桑罵槐，一罵便是半天。就連幾歲的孩子您都不放過，孩子懂什麼呀！”

姑姑說到此處，斜睨了於奶奶一眼，眼中滿是憤怒，轉而又一臉悲慼地瞪著靈柩。

姑姑毫不留情，繼續說道：“媽媽，您瞧瞧您把孩子打成什麼模樣了，您的心怎就如此狠辣？再者，爸爸已然離去，女兒作為您的親生骨肉，提醒您一句，真的不能再這般鬨下去了，否則這個家遲早得散。小弟兩口子本就不易，還望您能在家好好幫襯著帶帶三個孩子。”

於奶奶聽著女兒所言，自知句句屬實，一時間竟無言以對，隻得裝聾作啞，埋著頭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
姑姑與大伯母緩緩起身，眼眸望向於奶奶，眉頭微微擰緊，姑嫂二人對視一眼後，無奈地歎了口氣，同聲說道：“真是無可救藥。”

言畢，二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，便轉身走進廚房，準備做晚飯去了。

我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，滿心驚恐地熬過了這一下午。

家人們用過晚飯後，大伯母來到我麵前，輕聲說道：“佳紅呀，咱們走。”

我心中懼怕，不敢抬頭，隻怯生生瞥了一眼於奶奶。

大伯母恰好瞧見，於奶奶正惡狠狠地盯著孩子，那眼神彷彿要將人吞噬。

大伯母毫不理會於奶奶那凶神惡煞的目光，徑直拉著我朝房間走去。

“佳紅，快先躺下，大伯母再給你從上到下仔細擦一遍藥。”

“好，謝謝大伯母。”我聲音微弱，滿是感激。

“跟大伯母客氣啥。”不多時，藥便擦好了。

“佳紅，你就趴在床上好好睡覺，千萬彆亂動，知道嗎？大伯母先出去了。”

“好，知道了，大伯母，謝謝您！”我乖乖趴在龍鳳胎旁邊，心中默默祈禱。

不多時，便傳來陰陽道士做法事的聲音。

我躺了片刻，終究按捺不住心中對爺爺的思念，悄悄地下了床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，眼中噙淚，自言自語道：“爺爺，爺爺，孫女兒不孝，隻能站在這兒遠遠地看著您了……送您最後一程。都怪孫女兒，是孫女兒害死了您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她抬頭小心翼翼看了眼門外，見無人注意，連忙跪在門口，開始默默地作揖、磕頭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
在這漆黑的夜裡，家人們皆跟隨陰陽道士，在院子裡一圈又一圈地緩緩走著，神情肅穆，悲痛瀰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三個時辰過後，道場終於做完，全家人這才圍坐在於爺爺的靈柩前，開始守靈。

我滿臉淚痕，在黑暗的門口，長跪不起，心中滿是對爺爺的愧疚與不捨。

過了一會兒，於奶奶突然淚流滿麵，聲淚俱下地懺悔道：“對不住啊，都是我的錯，是我害死了你們的爸爸，我不該推他呀，對不住啊，是我害得你們冇了爸爸。”

家人望著平日裡一貫橫行霸道、目中無人的於奶奶，心中皆是疑惑不已，暗自思忖：她這究竟是真心認錯，還是另有算計？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？

大家麵麵相覷，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言語。

於奶奶心中明白眾人的疑慮，愣了一下，旋即歎了口氣，腦海中不禁回想起與老頭子一同生活的幾十年歲月，活生生的人，竟被自己折騰得去見了閻王爺，落得個生離死彆的下場，這一切本不該發生啊！

她淚流滿麵，望著兒女們，心中滿是虧欠、愧疚與焦慮，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。想到此處，她抬手擦了擦眼淚，悶哼一聲，自言自語道：“我這一生，仗勢跋扈了一輩子，怎就落得個豬八戒照鏡子——裡外不是人的下場，如今個個都不待見我。”

大伯父冇聽清她的話，問道：“媽媽，您在說什麼呢？”

於奶奶卻裝作冇聽見，依舊閉口不言，隻是呆呆地盯著星空，眼中滿是落寞。

院子裡的人，皆無言以對，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，默默地望著黑暗中正在燃燒的蠟燭與紙錢，思緒萬千。

時光飛逝，一夜轉瞬而過。

清晨七點左右，陰陽道士再次來到於家。在眾多親人們的悲痛哭聲中，眾人抬著靈柩緩緩走出大門，來到院子旁邊的空地上，將於爺爺下葬，入土為安。

兩位陰陽道士看著傷心欲絕的於家人，勸慰道：“還望諸位節哀順變，保重身體。莫要過度傷心，想必你們的父親在天之靈，也不願看到兒女們如此難過。逝者已逝，活著的人還需好好生活。”

言罷，陰陽道士轉身朝院內走去。

大伯父眼中含淚，悲慼地說道：“爸爸，您在天堂裡，再也聽不到媽媽那蠻不講理的吼罵聲，再也冇人與您爭吵了，您就安心地休息吧。”

說罷，大伯父帶頭跑回了家。

眾人用過早飯，送走了陰陽道士。

大伯父滿臉悲痛，看著家人，提議道：“咱們開個家庭會吧，大家意下如何？”

姑姑與爸爸對望一眼後，齊聲說道：“行，大哥，那就由你來主持會議吧。”

大伯父站在廚房門口，喊道：“媽媽，您也過來聽聽，給點意見，省得過後又說閒話。”

於奶奶聽後，臉上的橫肉微微一甩，愣在原地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，心中滿是忐忑。

眾人紛紛在院中坐下，大伯父輕聲喚道：“佳紅，你過來。”

我低著頭，心中有些害怕，緩緩走到大伯父麵前。

“佳紅呀，你去房間看著弟弟妹妹，等會兒再出來，可好？”

她默默點頭，轉身離開院子走進房間，靜靜坐在床邊，守護著正在熟睡中的龍鳳胎兄妹，心中卻忍不住擔憂著接下來家庭會的情況。

大伯父清了清嗓子，聲音略帶嘶啞地說道：“此次家庭會，主要是商討媽媽往後的事。”

於奶奶神色有些不自然，心懷鬼胎般地看著兒女們，心中暗自揣測著他們的想法。

大伯父轉過身，和聲問道：“媽媽，您日後有何打算呢？”

於奶奶卻依舊裝聾作啞，低著頭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心中既羞愧又有些不知所措，她不知道兒女們究竟會如何處置自己，心中滿是不安。

父親麵色陰沉，直截了當地說道：“母親，我也不拐彎抹角了，父親被您失手打死，我們家實在容不下您這般蠻不講理之人。您……還是搬回去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