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爺神色凝重,一聲歎息從心底幽幽溢位,裹著對兒子兒媳驟逝的不甘與家族重創的無力。他緩緩開口:“走吧,我帶你們看看去。”聲音低沉如深秋殘葉,藏著對選址的忐忑與彆離的悵然。而後拖著灌鉛般的步伐引路,佝僂的背影壓著滿屋悲慼,連風掠過都滯澀發痛。
陰陽師麵露悲憫,望著爺爺的背影暗歎無常,隨即頷首緊隨,步伐沉穩——既為儘職責,也為這場悲劇添幾分莊重。二人步出院門,朝房後的竹林走去。
再說外婆家,清晨六點,大舅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間,東張西望間滿是疑惑:往常這時爸媽早該在廚房忙活,今日怎的空無一人?正納悶時,他瞥見凳上紙條,指尖發顫地拿起念道:“小強,小慧,我們到你妹夫家去了。”
念罷,疑惑更甚的他高聲喊:“小慧,劉小慧,快些起身,爸媽走了!”
“楊小強,大清早吵什麼!”舅媽一邊穿衣係褲帶,一邊帶著剛醒的慵懶問道,“爸媽去了何處?”
“說是去小紅家,似有急事。”大舅眉頭微皺,心裡隱隱發慌。
“哦!”舅媽猛地拍手,眼中閃過明悟,“定是你妹妹臨盆了!不然爸媽不會淩晨就去!”
“想來正是!”大舅慌意稍緩,隨即湧起期待,“那我們去瞧瞧?看看小外甥或小外甥女?”
“自然要去!”舅媽語氣篤定,動作也快了幾分,“我這就去請假,你問問小英去不去。”說罷匆匆洗漱,腳步間滿是急切。未幾,她又折返高喊:“小強,我不吃早飯了,咱們三岔路口碰麵!”
“知曉了。”大舅應著,轉身“咚咚咚”敲響房門:“楊小英,快些起身!有急事!”
“哥哥,何事這麼吵?”小姨揉著眼睛開門,見大舅神色嚴肅,心瞬間一緊。
“你姐姐她……”大舅話到嘴邊,怕嚇著妹妹,又頓了頓。
“姐姐到底怎麼了?快說呀!”小姨一邊穿衣,一邊焦急跺腳,手心都攥出了汗。
“你姐姐生孩子了。”大舅放緩語氣。
“真的?太好了!”小姨眼中瞬間亮了,擔憂一掃而空,“那我肯定要去!對了,我還冇吃早飯呢。”
“不知媽有冇有準備?”大舅環顧廚房,冇見早餐的影子。
“不吃了!”小姨拉起大舅就往外走,“嫂子還在外頭等著呢。”說罷徑直朝門口跑,滿心都是歡喜。大舅急忙跟上,隨手關上院門。
出門後,大舅望著烏雲密佈、雨絲如注的天,眉頭又皺起來:“雨下了一整夜還冇停,忘了帶傘可怎麼好?”
“來不及回去取,到街上買便是!”小姨回道。
“也好,那咱們快走。”大舅無奈點頭,二人冒雨朝泉孝方向奔去。雨絲打濕衣衫,寒意刺骨,卻絲毫冇減他們的急切——對新生兒的期待,早蓋過了雨水的冰涼。
行至三岔路口,舅媽撐著傘在路邊張望,見他們便遞過雨傘,帶著嗔怪道:“怎麼淋成這樣?快拿著,彆讓爸媽等急了。”
“好嘞!”二人接過傘,頂著風雨走走跑跑,約莫九時許,終於到了廖家門前。
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愣住:陰陽師正在竹林中做法事,竹影在風雨中沙沙作響,像低低的哀歌,與新生兒降生的喜慶截然不同;香菸嫋嫋在潮濕空氣中瀰漫,透著哀傷與肅穆。三人麵麵相覷,滿是疑惑——這哪裡是添丁進口的樣子?
正納悶時,外婆從屋裡走出來,淚眼盈盈,眼眶紅腫,憔悴得像一夜老了十歲。她聲音顫抖著:“你們快進屋,去瞧瞧你妹妹和妹夫。”
大舅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他,聲音發緊地問:“妹妹、妹夫怎的了?難道生產出了意外?”
外婆淚如雨下,哽嚥著說不出完整的話:“進去便知……”
大舅心急如焚,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,可看到床上靜靜躺著的兩人時,瞬間呆立當場,血液彷彿都凝固了——那分明是冇了生氣的模樣!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了?”他聲音顫抖,腳步像被釘在原地,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來。
“妹妹、妹夫,你們快醒醒啊!”大舅“撲通”跪地,淚水奪眶而出,雙手撐地,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小姨亦是悲痛萬分,從門口跪行至床前,顫抖著握住姐姐冰冷的手,隻覺世界瞬間陷入黑暗,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她絕望地哭喊:“姐姐、姐夫,你們醒醒啊,看看我!”哭聲在房間內迴盪,撕心裂肺。
恰在此時,二姑、三姑一同回到家。她們本是滿心歡喜地回來見弟弟和剛出生的侄女,可剛進屋,看到滿室悲慼與床上的兩人,隻覺心如刀割。她們悲慟地撲上前,抱住逝者冰冷的身體拚命搖晃,撕心裂肺的哭聲飄出門外。院中的親人聽聞,壓抑的情緒再也繃不住,紛紛淚如雨下,整個廖家都被濃重的悲傷籠罩。
次日清晨八時許,爸爸媽媽在眾多親眷的哭聲中,緩緩入土為安。每一把土落在棺木上,都像砸在眾人心上,宣告著這場生離死彆的落幕。
陰陽師做完道場,用過喪葬飯後,看著哀傷的眾人,語氣帶著勸慰:“願逝者安息,生者安康。尤其是為了這剛出生的孩子,還望諸位早些振作,她還需要你們照料。”言畢,他收拾好用具,轉身離去——他知道,此刻的悲傷,隻能靠時間慢慢撫平。
眾人用過飯,強忍著悲痛,將房間與院外收拾得乾乾淨淨——想讓逝者走得安心,也想給孩子一個整潔的環境。
爺爺老淚縱橫,用袖口擦了擦眼睛,將家人召集至堂屋。堂屋內氣氛凝重,眾人低垂著頭,靜靜等待。待眾人坐定,爺爺乾咳一聲,聲音沙啞地長歎:“今日召集大家,是為這孩子取名。她是咱們兩家血脈的延續,是國華和小紅唯一的念想,取名不可草率。”
奶奶涕淚橫流,目光哀慼地環視眾人,手中輕輕搖晃著“咿呀”哭鬨的孩子,指尖拂過孩子臉頰,滿是疼惜。
外婆淚流滿麵,吸了吸鼻子,哽嚥著說:“不如取小紅和國華名字中相同的字吧,既是紀念,也讓孩子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。”
二舅神色忐忑,手指絞在一起,思忖片刻後說:“那‘廖紅’如何?‘紅’字寓意希望,既紀念小紅,也盼孩子往後日子紅紅火火。”他搓著雙手,眼神中滿是緊張與期待。
眾人陷入沉思,唯有奶奶淚如泉湧,看著懷中哭鬨的孩子,心中滿是酸楚:這麼小的孩子,還冇享過父母疼愛,就要揹負這麼多。
爺爺用袖口拭去淚水,深吸一口氣,起身問道:“大家看二舅提的‘廖紅’如何?若有更好的想法,儘管說。”
外公泣涕如雨,歎了口氣說:“孩子是廖家的血脈,還是由親家你們來取吧,我們都聽你們的。”說罷揉了揉發紅的眼睛。
爺爺聞言,又道:“我想著在‘廖’與‘紅’中間添個‘佳’字,取自《詩經》‘佳人難得’,寓意美好吉祥。孩子是兒子兒媳愛情的結晶,取名廖佳紅,既紀念小紅,又盼她一生安好,諸位以為如何?”
外公與外婆異口同聲:“甚好!這名字又雅緻又有寓意,就叫廖佳紅!”兩人眼中泛起微光。
“廖佳紅著實好聽。”外婆擦乾眼淚,走到奶奶麵前,伸出手疼惜地說:“來,廖佳紅,讓外婆抱抱我的乖寶貝。”
小姨思索片刻,撓了撓頭髮說:“大名有了,還得取個乳名。孩子這般惹人憐愛,又遭此變故,不如叫‘憐兒’——一則憐惜她自幼失怙,二則透著咱們的疼愛。”眾人聽聞,皆覺甚妙,紛紛點頭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