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望著油菜花出神,身後忽然傳來於爺爺急促的呼喚聲;與此同時,媽媽往灶膛裡添了根柴,輕聲和蘭貴說,等回去了,一定要好好補償那個跟著受了不少委屈的孩子。
且說我手持鐮刀,正忙碌地割著青草。不多時,小手便磨出了水泡,甚至有些地方已然破皮,可背篼裡也纔剛積了半簍。
我心中不禁擔憂起來,實在是累極,便想坐下稍歇片刻。然而,剛一挪動,屁股便傳來針刺般的劇痛,那疼痛似火舌般舔舐著神經,令我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。無奈之下,我隻好站起身,望向眼前的田園風光。
佇立在油菜田邊,我不由自主地輕輕捧起一株油菜花,將臉湊近,輕吻著花瓣,那淡雅的芬芳悠悠縈繞在鼻尖。
我微閉雙眸,靜靜凝思,沉醉在這片刻的寧靜之中,彷彿忘卻了周身的疼痛。滿心的煩憂,在此刻皆化作眼前那一片翠綠與金黃交織的美景,令我如癡如醉。
恰在此時,前方傳來熟悉的呼喚:“佳紅,佳紅,我的孫女,你在哪裡呢?快岀來吧!”
這聲音,既親切又讓我心生畏懼。我仿若驚弓之鳥,迅速鬆開手中的油菜花,彈回原處。我趕忙踮起腳尖,高聲迴應:“爺爺,爺爺,我在這兒呢!”
“你在那乾嘛呢?”
“我在這邊油菜田這兒呢,爺爺,您怎麼來了呀?”
“爺爺自然是來找你的!”於爺爺心急火燎地說道。
“爺爺,我冇事兒,您快回去吧,我等會兒就回去。”我心中暗自思忖,若是爺爺瞧見我在割豬草,可如何是好?
於爺爺一邊快步走來,一邊大聲說道:“我都已經到跟前了,你在哪條田埂上呢?快出來,咱們一起回家,聽到冇?”
於爺爺加快腳步,來到油菜田的田埂上。放眼望去,隻見我正慌慌張張地用那瘦小的身軀,試圖遮掩身後的背篼。
於爺爺徑直走到我麵前,瞧見我渾身瑟瑟發抖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皆是觸目驚心的痕跡。他眼中滿是心疼之色,輕輕乾咳一聲,而後和藹可親地說道:“佳紅,彆怕,過來,爺爺來背這背篼,咱們回家。”
“爺爺,我自己能背。”
“爺爺背,咱們回去吃午飯,你奶奶把飯都做好了。”
我眼眶泛紅,心中緊張到了極點,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顫抖。我偷偷抬頭看了看於爺爺的臉色,終究還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往回走。
快到家門口時,我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兒,身子緊繃得如同拉滿了弦的弓。
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於奶奶那張肌肉扭曲、麵目猙獰的臉,彷彿她正氣勢洶洶地朝我撲來。
想到此處,我瞬間嚇得渾身冰涼,怯生生地伸出手,緊緊抱住於爺爺的小腿。
“佳紅,佳紅,你到底怎麼了?”
我趕忙搖搖頭,囁嚅道:“冇……冇什麼。”
“佳紅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你臉上和脖子上這些巴掌印是怎麼來的?快告訴爺爺,好嗎?”
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,說道:“臉上是割豬草時,自己撓癢癢撓的,爺爺您彆在意,我就是想爸爸媽媽了。”
於爺爺微微彎下腰,輕輕撫摸著我的臉,說道:“真的是這樣嗎?爺爺可不相信。不過你放心,你爸爸媽媽去你外公外婆家了,很快就會回來的。彆怕,有爺爺在呢!”
“嗯呢!”
“來,咱們……”於爺爺話還未說完,便聽見於奶奶在院子裡破口大罵:“死老頭子,跑哪去了?一個個的都不聽老孃的話,氣死我了!等你們回來,老孃……我非得給你們點顏色瞧瞧!”
我聽了這話,嚇得渾身抖如篩糠。
於爺爺聽聞,頓時氣得七竅生煙,顧不上我,徑直衝進院大門,怒吼道:“死老婆子,你罵誰呢?你不是要給我顏色看嗎?來呀!你再罵一句試試,信不信我今天就收拾你!”
“死老頭子,罵你又怎樣?我還就不信了,你還能把我吃了不成?”
我聽著於奶奶那不堪入耳的叫罵聲,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,連忙捂住耳朵,轉身朝著田坎方向跑去……
於爺爺氣得咬牙切齒,怒喝道:“你這毒婦,你再罵一遍!”
我剛跑出小路,便遇見賣菜回來的張良友張伯伯。他大老遠就瞧見我哭得涕淚橫流,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,趕忙喊道:“佳紅、佳紅,你這是要去哪裡呀?”
我邊跑邊哭喊道:“我要媽媽、媽媽、媽媽……”聲音越來越小,腳步卻愈發急促,隻顧著捂緊耳朵,拚命朝前跑去。
張伯伯見狀,急忙追了上來,大聲喊道:“佳紅,你跑哪兒去呀?站住!”
我聽了,趕忙轉身,淚流滿麵,帶著哭腔,膽怯地喊道:“張……張伯伯,您叫我嗎?”
“嗯,叫你呢。你一個人這是要去哪兒啊?怎麼嚇成這樣了”
我驚恐萬分,結結巴巴地說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不知道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怕……奶……”話到嘴邊,又生生嚥了回去,實在是不敢說出口。
“慢慢說,到底發生什麼事了?”
“冇……冇……冇有。”我此時六神無主,慌亂得不知該如何作答。
張伯伯似乎明白了幾分,趕忙輕聲勸慰道:“佳紅,彆怕,跟張伯伯說說,究竟怎麼回事?”
我隻是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,始終緊閉雙唇,一言不發。
張伯伯無奈,隻好將自行車架好,準備去家裡看個究竟。正巧,此時鄉鄰們陸陸續續收工回家,路過此處。
大家瞧見我哭得如此狼狽,皆是滿臉驚訝。
大家商議一番後,說道:“走,咱們進去看看,到底怎麼回事?”
我頓時慌了神,驚慌失措地吼道:“不……不能進去!”
張伯伯哪裡顧得上這些,心急火燎地跑到院門口。隻聽見裡麵罵聲不絕於耳,於奶奶氣勢洶洶地叫嚷著:“你這死老頭子,出去一趟回來就找我麻煩!是我叫她去割豬草的,還動手打了她,你又能怎樣?”
“果然是你乾的!我就知道,兒子兒媳婦一走,你就不安好心,竟敢對一個孩子下此毒手!你這心腸,比那蠍子還毒!孩子都被你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……你……你……我今天要不教訓教訓你,我就不姓於!不然這孩子在這個家以後還怎麼活?”
於爺爺怒髮衝冠,幾步衝到豬圈旁,抄起掃帚,不由分說地朝著於奶奶身上打去。
鄉親們紛紛圍到門口,個個提心吊膽,七嘴八舌地勸道:“於嬸、於嬸,快開門呀!你們這是怎麼了?都老夫老妻了,何必發這麼大火呢?”
於奶奶聽見門外有人來勸架,非但冇有收斂,反而更加盛氣淩人,氣焰囂張地怒吼道:“關你們什麼事?都給我滾!誰讓你們來管閒事的?”
“於嬸、於嬸,開門呀,快開門!你們看……看……把……把……”張伯伯剛要說出口,卻突然意識到什麼,猛地一拍嘴巴,暗自懊惱:“唉……怎麼忘了。”此時,他隻覺得心臟怦怦直跳,額頭上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,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,喊道:“都彆吵了,好好說不行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