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方落,隻聽得院子裡傳來“砰碰”一聲重物倒地之聲。
旋即,便聞於奶奶惡聲惡氣地叫嚷:“死老頭子,死老頭子,快起來呀!你竟為了一個毫無血緣的野丫頭……來打我、威脅我,我豈會怕你!你給我站起來呀,你方纔不是要打死我嗎?來呀,快來呀!有本事打死老孃,不然你就是孬種!”
她罵到此處,氣焰囂張地對於爺爺的屁股拳打腳踢,稍作停頓,抓了抓腦後,自言自語道:“這……這是怎的?方纔還氣勢洶洶,如今怎的不動了?起來,快起來打我呀!”
此刻,她麵露不屑之色,虎視眈眈地盯著於爺爺,抬起腳又重重地踢去,吼道:“快給老孃站起來……死老頭子,你莫不是在裝死?”
於奶奶見毫無動靜,頓時慌張失措,眼神中滿是恐懼,趕忙伸手去探於爺爺的鼻孔,“啊”地一聲驚叫,喊道:“老頭子,你這是怎麼了?快醒醒,快醒醒呀,可彆嚇唬我!”
言罷,她驚恐萬狀,嚇得魂飛魄散,伸手一伸一縮地再次去摸鼻孔,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可怕的畫麵。她瞪大眼睛,連連後退,嘴裡喃喃自語:“莫不是我……我闖下大禍了?這可如何是好?死老頭子,難道真被我給推死了……不成,這可如何是好……呀?”
說罷,她盯著自己乾癟的雙手,左看右看,神色慌亂不已,又補上一腳,於爺爺卻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廚房門坎上。這一幕嚇得於奶奶汗流浹背,嘴巴大張,久久合不攏。她那蠻不講理、盛氣淩人的氣勢瞬間消散全無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雙手捧著於爺爺的臉,眉頭緊皺,雙腿如篩糠般不由自主地亂顫起來,腦海中閃現出諸多可怕的念頭。她顫顫巍巍地又站起身來,呆若木雞地朝院門走去。
眾人正驚恐萬狀地敲打著門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於奶奶精神恍惚地衝出院門,傷心欲絕地哭喊道:“打死人了,我打死人了,快來救人呀,快來救人呀!”
張良友趕忙搶先跨過門檻,飛奔過去,一手托起於爺爺,一手按壓其人中,嘴裡不停地呼喊:“於伯伯、於伯伯,你快醒醒,快醒醒呀!”
鄰居家的大人小孩聽聞哭聲,紛紛跑出門外,聚在於家門前一探究竟。
大傢夥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皆是束手無策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張良友焦急地忙於急救。
張嬸看了片刻,伸手撓撓頭髮,說道:“快叫於正義的哥哥姐姐們回來瞧瞧吧!對了,有誰知曉於正義的老丈人在哪個鄉鎮住呀?”
這時,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站了出來,他身高約一米七五,身著一件藍色中山服,下配黑褲子,腳蹬黑色布鞋,神色急切地說道:“我、我去叫他們。”
張良友趕忙說道:“好,李超你去,路上千萬注意安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超一邊迴應,一邊推著爸爸的自行車匆匆走出院門。
且說我驚恐萬分地跑在前麵,聽到於奶奶在身後大喊“打死人了,打死人了……”,嚇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一時之間,跑也不是,不跑也不是。我趕忙用顫抖的雙手捂住眼睛,實在不敢相信於奶奶所言。壯著膽子抬起頭,卻見她麵目猙獰地朝我走來,嚇得我往後一退,驚慌失措地摔倒在田裡,放聲大哭起來。
李超推著自行車,正巧目睹於奶奶目露凶光,怒氣沖天地吼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你這害人精,是你把我老頭子給……給……害死了,你還想跑?今天我非掐死你不可,不掐死你……我就不姓李。”
於奶奶此時已語無倫次,肝膽俱裂的喊叫聲戛然而止,臉上滿是淒然之色,過往的辛酸歲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,令她痛徹心扉。
她越想越氣,愈發覺得這幾年我來到老於家,才致使自己落到這般田地。念及此處,她忽然猛一轉頭,如惡狼撲食般一個箭步衝向我,喪失理智地掐住我的脖子,破口大罵:“死丫頭,都是你害的,都是你害死了老頭子,老孃今天要掐死你……讓你去陪葬……不然老孃日後可怎麼活!”
李超見狀,嚇得不知所措,情急之下,突然喊道:“於大爺,你去哪裡呀?”
於奶奶聽到喊聲,慌亂之中鬆開了手,趁著她轉身的間隙,李超迅速抱起我,放在自行車後座上,騎上自行車疾馳而去。
於奶奶眼睜睜看著我被李超帶走,氣得怒髮衝冠,一屁股坐在田坎上,呆呆地望著那開滿菜花的田野,嘴巴緊張地咧開,心中惶恐不安起來:兒女回來後……我該如何交代?
且說我嚇得不寒而栗,冷汗淋漓,抽抽噎噎地摸著脖頸處,隻覺得心驚肉跳,喘不過氣來。
李超察覺到我一直顫抖不停,自行車也跟著晃動了幾下,他輕聲安慰道:“佳紅,彆怕,冇事了,坐好哦,李伯伯帶你去找爸爸媽媽。”
我戰戰兢兢,將信將疑,卻不敢出聲。
“佳紅,不哭哈。”
“嗯。”我輕輕點了點頭,隨後抬手擦了擦眼淚。
李超一時也不知該用何種言語來寬慰我,隻得使出渾身力氣,奮力蹬著自行車向前衝去,車軲轆碾過鄉間土路,揚起陣陣細碎的塵土。
且說張良友與鄰居們趕忙將於爺爺抬起來,放在剛剛卸下的門板上。
這時,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平頭男子,生得倒三角臉型,上穿藍色帶補丁的中山服,下身穿黑褲子,腳蹬黑色布鞋,不露聲色地說道:“張大哥,我去請陰陽先生。”
張良友看了看大門外,當機立斷,說道:“好,你快去。”
鄰居們見狀,皆是惋惜不已,又看了一眼於奶奶,便紛紛離去。
於奶奶目瞪口呆地坐了一會兒,隻覺得彷彿有一塊無形的大石頭壓在自己的心臟上,喘不過氣來。
她忽然站起身,驚魂未定地走進院裡。一眼望去,老頭子已被抬到門板上,臉色灰白得嚇人,這場景嚇得她心驚肉跳,六神無主地走過去,俯下顫顫巍巍的身子,腦子一片混亂,嘴裡不停唸叨著:“我該怎麼辦……千錯萬錯,都是那野丫頭的錯,早知道當初就該把她打死……老頭子也就不會死了。”
就在這時,門板上的於爺爺,手指竟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