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二十四章 家喪餘悲

“斷掌女，小剋星，給我滾出去！莫要再禍害家人啦！快走，趕緊給我滾出去，滾出去啊！”大伯母毫不留情，連推帶搡地將我趕出了院門

她那責罵與咆哮之聲，仿若猛獸般凶狠，令我滿心驚恐與畏懼。

路過院門口的鄰裡們，瞧見這一幕，皆驚得呆立當場，不知所措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
恰在此時，奶奶聽聞哭聲，心急火燎地趕來，怒聲嗬斥：“給我住手！她究竟犯了何錯，你要如此待她？”

“媽媽，她就是個小禍害，專害家人呐！她若還留在這家中，如何得了？您還護著她，今日我若不打死她，便不姓黃！”

言罷，趁奶奶不備，大伯母暴跳如雷，衝上前去，又是拖拽，又是踢打，猶自不解氣，抬手又是幾記耳光扇來，還惡狠狠地吼道：“往後不許你再踏進我家半步，倘若被我瞧見，定打斷你的腿！”

奶奶聽了，氣得渾身發顫，淚如雨下，心中想著，便是拚了這條老命，也定要護好孫女，遂罵道：“我兒才走幾日，你便如此對她，當真是個表裡不一的惡毒婦人！”

大伯母聽了這話，氣得渾身發抖，幾步上前，竟毫不留情地將奶奶推倒在地。

“大嫂，你在做甚！還不住手！”幸得鄰居匆忙喚回二伯父與侄兒侄女們，他們恰好目睹大伯母這般咄咄逼人的惡行。

堂姐廖容見狀，趕忙上前，將低頭哭泣的我緊緊抱住，心中不禁一陣酸楚，又驚又怒地望著一反常態的大伯母。

二伯父趕忙將奶奶扶起，心疼地問道：“媽媽，您摔傷了嗎？”

奶奶愣了愣神，接連遭受這般沉重打擊，隻覺萬念俱灰，滿心悲慼，哽嚥著道：“還好，冇死成。快瞧瞧我孫女，被打傷了冇有？”

堂姐廖芳與廖巧亦是氣憤不已，衝上前去，揪住大伯母的衣裳，將她拽至奶奶跟前，大聲斥責：“母親，哪有您這般做兒媳與嬸嬸的？父親剛走，您便將家攪得這般雞犬不寧！還不快給奶奶和妹妹賠禮道歉！”

大伯母惱羞成怒，卻又一時語塞，環顧四周，見院中站滿了鄰裡與晚輩，不由捶胸頓足，大喊大叫，咬牙切齒道：“憑什麼要我道歉？這小禍害害死了你父親，憑什麼讓我道歉？”

奶奶聽聞大伯母此言，頓時泣不成聲，傷心欲絕，氣得捶胸頓足，聲淚俱下地哭訴道：“天地可鑒，我兒為了多掙些工分，拖著重病之軀在田間勞作，何曾在家安心歇息過一日？再說了，你可曾陪他看過一回病？他為了省錢，可曾向你要過一分一毫？這些事，眾人皆知，你怎能將罪責歸咎於一個三四歲的孩子，你且說說，她究竟禍害了誰？”

二伯父望著大伯母，心中一陣酸楚，捶了捶胸口，心疼地喊道：“莉兒，快來搭把手，揹你奶奶回家去。母親，咱們先回去歇息會兒。”

堂姐廖莉應了一聲，趕忙上前。

“不怪她怪誰？她未出生時，你們倒是說說，可有誰死了？說話呀！究竟誰死了……快說呀……從她出生到如今，前前後後死了多少人了？”大伯母邊說，邊橫眉怒目地指著我，又朝前走了幾步，不依不饒道：“大夥可都來評評理，咱們廖家可是死了四口人呐，再加上她外婆！”

鄰裡們皆默不作聲，隻是直直地盯著大伯母，心中暗自思忖，且看她究竟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。

恰在這時，大姑她們端著洗淨的被套與床單走進來，見此情景，憤憤不平地上前，怒聲嗬斥：“黃雲花，你這說的是什麼話？生老病死，乃人之常情，難道你連這都不知曉？”

大伯母聽了，更是怒火中燒，惡狠狠地盯著我，咬牙切齒道：“分明就是她剋死家人，你們還護著她！”

我被嚇得魂飛魄散，渾身顫抖，低著頭，哭得幾近窒息。

奶奶涕淚橫流，掙脫二伯父的攙扶，一瘸一拐地走上前，伸出雙手，輕聲哄道：“莫怕，莫怕，有奶奶在呢。”

我六神無主，驚魂未定，雙手抖個不停，目光呆滯地撲進奶奶懷裡，雙手死死抱住她的脖頸。

堂妹廖巧雙手合十，對著大伯母怒喝道：“媽媽，您莫要再說了！您這般，可對得起父親？”

“巧兒，難道媽媽說錯了嗎？事實就擺在眼前！”

話音未落，堂哥廖寧牽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走進來，他瞪大眼睛，怒視著大伯母，氣憤地說道：“我方纔走到路口，便聽聞眾人議論紛紛。不用問，我也知曉是何事。您若再這般鬨下去，我便帶著媳婦離家出走！”

未等大伯母反應，二伯父神色悲痛，接著說道：“大嫂，侄兒侄女們，紅紅雙手確是斷掌，可這與大哥的離世並無乾係。”

“怎會沒關係？分明就是她剋死的，害死的，你還說無關！”

“大嫂，求您莫要再說這般話了！孩子無辜，她本就身世可憐。媽媽與孩子，皆是咱們心中至重的親人。還望大嫂能多陪陪她，多幫幫她，多予她些關愛，可好？”

二伯父說著，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，雙手合十，繼續說道：“人生苦短，世事無常，生命脆弱不堪，生死往往隻在一瞬之間。一口氣撥出，能否再吸入，皆未可知。還望大家珍惜當下，珍視家人。我在此，給大夥鞠躬了。”

說罷，他邊鞠躬，邊抬眼看向大伯母，隻見她眼神中，滿是不屑、鄙夷，亦有悲哀與絕望，彷彿瞬間變了個人。

二伯父愣了愣，氣不打一處來，抬手一揮，道：“媽媽，咱們走。”

眾人默默轉身，朝家中走去。不知不覺，行至墳前。

大姑站在墳前，泣不成聲：“大弟呀，你怎說走便走了，叫人毫無防備……本還想與你敘敘話，唉……罷了。大弟，你且安息吧，願你在天堂一路順遂，再無病痛與憂愁。”

言罷，眾人皆涕淚橫流，對著墳墓，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，而後二伯父揹著奶奶，回到家中。

大姑走上前來，輕輕抱起我，在我臉上親了親，心疼地說：“佳紅，乖孩子，讓姑姑瞧瞧。哎呀，臉都腫了，嗓子也哭啞了，還有這一道道手指印。幸而衣服穿得厚實，不然可要遭更大的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