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二十三章 小年悲逝

二伯父看了一眼疼痛難忍的大伯父，趕忙端起玉米粥喝了起來，高聲喊道：“媽媽，快來吃飯，待會兒佳紅便醒了。”

“來了，來了。”奶奶在柴房裡高聲應道，稍作思忖後說道：“哎，那你且快吃，我索性等孫女醒來一起吃。”

“那好，隨媽媽便是。”二伯父言罷，起身步入房中，見我睡得正酣，不禁喃喃自語：“真是個乖孩子。”說罷，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額頭，這才安心地走出房間，喊道：“媽媽，稍後您帶佳紅到我家，告知她二嬸一聲，就說我開會去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，你們快去，路上慢點哦！”

“好嘞，媽媽您也是哦！”

“好好。哦，對了，國全、國民呐，你二人日後定要相互幫扶、彼此體諒，千萬照看好自己的身子！”

“媽媽，我們曉得啦。”兄弟倆齊聲應道。

二伯父輕聲說道：“大哥，咱們這便走吧。”

大伯父捂著嘴，接連咳嗽幾聲後，應道：“好嘞！”

奶奶目送他倆離去，旋即匆匆前往竹林翻曬乾竹葉。翻曬完畢，又趕忙至大路，在路旁樹下撿拾些乾樹枝與樹葉。剛到門口，便聽聞“我要爺爺、我要爺爺”的哭喊聲傳入耳中。

“我的孫女，你這是怎麼了？奶奶回來啦，回來啦。”

奶奶心急火燎地衝進房間，隻見我眯著眼尚未睡醒，淚水卻從眼角潸然滑落。

“我的乖孫女，你做夢了嗎？”

見我冇迴應，奶奶輕輕為我拭去淚水，輕拍我的後背，確認我睡熟後，趕忙提起揹簍與鐮刀，前往田埂割青草。

割草間，奶奶抬頭望向天空，自語道：“是時候回去了，孫女還未吃早飯呢。”言及此處，忽輕呼一聲“哎喲喂”，拍了拍腦袋，便心急如焚地往家趕去。

剛進家門，便聽見我不住地哭喊：“要爺爺，爸爸媽媽，你們在哪兒呀？我好想你們呐。”

奶奶聞聽，心如刀絞，刹那間淚如雨下。她一邊拍打著胸口，一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房間，趕忙伸手輕撫我的額頭，見我紅撲撲的小臉上掛滿淚水，心疼地輕聲呼喚：“乖孫女，奶奶的寶貝，你這是怎麼了……可是做夢了？”

“我想爸爸媽媽和爺爺了。”

“走，奶奶這就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和爺爺。”

“他們在哪兒呀？”

“他們就在門外看著你呢。”奶奶說著，便牽著我走出房間。此時，太陽高懸，陽光反射在牆上，奶奶手指天空，聲音顫抖地說道：“你瞧，那太陽又大又圓，就好似你爺爺和爸爸媽媽一同在天上看著你呢。”

聽聞此言，我掙脫奶奶懷抱，忙去抓那牆上的光影，邊哭邊說：“爺爺，爸爸媽媽，佳紅，好想好想你們呀……你們好久都冇來看佳紅了，佳紅好想你們呐。”

奶奶將我抱起，輕聲哄道：“孫女乖，不哭不哭，爺爺和爸爸媽媽瞧見你哭，他們會傷心的。”

話音剛落，奶奶忽念及自己若有朝一日不在，我該如何是好，不禁悲從中來，傷心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，滴落在我的小臉上。

“奶奶，您哭了嗎？奶奶，我不惹您生氣了……我不想爸爸媽媽和爺爺了，奶奶，您彆哭了，彆哭了。”

我趕忙伸出小手，為奶奶擦去淚水，隨後緊緊摟住她的脖頸。

奶奶望著我，這些年來，曆經酷暑寒冬，冬月無衣可添的艱難歲月，瞬間湧上心頭，心中一陣酸楚。

轉瞬便到了過小年的日子，大伯父掙紮著從床上坐起，他麵色蒼白如紙，因病痛折磨而麵容扭曲，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與臉頰不斷滲出，每挪動一下，彷彿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他虛弱地喚道：“寧兒，快去請奶奶和二伯父過來。”

“爸爸，好。”堂哥廖寧應了一聲，便心急火燎地朝奶奶家奔去。

他氣喘籲籲地喊道：“奶奶，奶奶。”

“寧兒，莫急，慢慢說，究竟何事？”

“爸爸他……他……怕是不行了，奶奶您去的時候，可要慢點呀！我這就去叫二伯父。”

奶奶聽聞，頓時臉色慘白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，隻覺心如刀割，冷汗直冒，趕忙牽著我的手，朝大伯父家跑去。

大伯父瞧見年邁的母親牽著我，心疼不已，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
片刻後，他氣息微弱地喊道：“媽媽，媽媽呐，兒子要去找爸爸和小弟了，往後不能再侍候您了……對不住啊，對不住媽媽！孩兒對您的虧欠，唯有來生再報了。實在是讓媽媽失望了……對不住，對不住啊，媽媽……兒子在此給您磕頭賠罪了。”

奶奶緊緊握住奄奄一息的大兒子的手，淚流滿麵，悲痛欲絕地喊道：“兒啊，切莫這般想，你向來孝順，永遠都是媽媽的好兒子。”

“媽媽，無論身處何方，您那慈祥的麵容、慈愛的目光，皆如大樹一般，孩兒在您的庇護下成長，恰似那樹上落下的果實般，汲取著您給予的豐富滋養。媽媽，媽媽，兒子在此謝過您……”大伯父哽嚥著，再也說不下去。

恰在此時，二伯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床邊，抱住大伯父，淚如雨下，隻是聲聲呼喊：“大哥，大哥……”卻一時語塞，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“二弟，為兄身體已然不行，往後便勞煩你照顧媽媽與佳紅的生活了，辛苦你了！”

“大哥放心，我們定會照料好的。”

“二弟，多謝了。”大伯父話音剛落，手便緩緩從奶奶和二伯父手中滑落。

頃刻間，廖家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，響徹屋頂，飄出院外。鄰裡鄉親們聽聞，皆知曉廖家又有人離世。

過小年之際，家家戶戶皆沉浸在歡喜準備年貨的氛圍中，唯獨廖家沉浸在悲痛之中，忙於料理喪事。

大伯母，心中漸生疑竇，回想起近些年家中發生的諸多變故。趁眾人皆不在院中之時，她怒不可遏地走到我麵前，一把拉住我的雙手，左看右看，惡狠狠地說道：“難怪家中死了這般多人，原來是你這雙斷掌剋死他們的。”說罷，惱羞成怒的她抬手便扇了我幾個耳光，直扇得我頭暈目眩，一時回不過神來。

正值此時，二伯父恰好從旁經過，瞧見這一幕，頓時怒目圓睜，一個箭步衝上前去，一把推開大伯母，大聲嗬斥道：“大嫂，你這是做甚！孩子這般年幼，你怎能下此狠手？家中變故連連，皆是命運弄人，與孩子何乾？”

大伯母被推得一個趔趄，差點摔倒，她穩住身形，頓時哭天搶地起來：“老二，你倒是說說，這家中死了這麼多人，難道不是這孩子的緣故？自從她出生，災禍便接踵而至，先是她父母，再是老爺子，如今連我家男人也去了，不是她克的，還能是誰？”

二伯父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大伯母道：“大嫂，你莫要胡攪蠻纏！生死有命，怎能將罪責歸咎於一個無辜孩童？伶兒她自幼失怙，本就可憐，你身為長輩，不但不加以疼愛，反而如此欺辱於她，難道就不怕遭人詬病？”

奶奶聽聞聲響，趕忙從屋內蹣跚而出，瞧見我滿臉淚痕，小臉紅腫，心疼得肝腸寸斷。她顫顫巍巍地走到我身邊，將我緊緊護在身後，對著大伯母厲聲道：“老大媳婦，你太過分了！佳紅是我的親孫女，我容不得你這般欺負她。這些年家中不順，皆是命數，與孩子無關。你若再這般無禮，休怪我這老太婆不客氣！”

大伯母見奶奶動怒，心中雖有不甘，但也不敢再放肆，隻是站在一旁，一邊抽泣，一邊小聲嘟囔著：“反正我就不信這與她無關……”

二伯父蹲下身子，輕輕撫摸著我的臉，眼中滿是心疼：“佳紅乖，莫怕，有二伯父在，冇人能再欺負你。”我撲進二伯父懷裡，放聲大哭起來。

此時，院外寒風呼嘯，似在為這一場家庭紛爭而悲歎。那風中彷彿夾雜著廖家眾人的哀傷與無奈，吹得院中的樹木沙沙作響，更添幾分淒涼。奶奶摟著我，二伯父怒視著大伯母，三人僵持在院中，各懷心事，這場變故，不知又將給廖家帶來怎樣的波瀾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