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二十五章 奶奶辭世

大姑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，幽幽歎了口氣，說道：“佳紅呀，可要聽奶奶的話……姑姑下次回來給你買糖吃，可好？”

“嗯呢，大姑，多謝您！”我脆生生地應道。

二姑與三姑款步上前，輕輕捏了捏奶奶的腿，關切問道：“媽媽，這腳踝處定是疼痛難耐吧？”

奶奶強忍著眼中的淚花，說道：“還好，尚不怎麼痛，你媽媽我還承受得住……”

三姑柳眉微蹙，心存疑惑地問：“大伯母此番究竟所為何事？再者，這孩子當真是斷掌嗎？”

“方纔你二弟已然說了，確是斷掌，又有何疑問？”奶奶緩緩答道。

“難怪大伯母如此動怒呢！”

“這孩子都三歲有半了，怎的從未聽媽媽提起過此事？”

“有何可說的？”奶奶神色平靜，不緊不慢地說道。

大姑心中猛地一沉，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下，瞥了一眼奶奶，說道：“黃雲花此舉實在狠心……幸而母親未摔成骨折，否則可如何是好？”

“都怪我，我方纔進了內室，未能護好媽媽，皆是我的過錯呀！”媽媽自責不已，滿臉悲慼，將我輕輕攬入懷中。

“待我瞧瞧，這腳究竟扭到何處了。”二伯父說著，“噗通”一聲，徑直跪在地上，仔仔細細檢視一番後，說道：“媽媽，這腳踝處已然烏青一片，骨頭可還疼得厲害？”

“不疼，並無大礙，過幾日便好。”奶奶神色憂戚，緩緩說道。

二姑趕忙接過話茬：“媽媽，您往後切莫與黃雲花一般見識，保重好自己的身子，將佳紅照看好便是……可記住了？”

“嗯，知道了，你們且去吧。”

“好，我們這便走了。哦，對了，二弟呀，媽媽與佳紅便交予你了，你可要多費些心思，辛苦你了！”

“姐姐們放心便是！”

“那好，我們走了，媽媽，紅紅再見！”

奶奶輕輕拍了拍我，柔聲說道：“乖孩子，快喚姑姑，得空便回來玩耍。”

“大姑、二姑、三姑，得空回來玩耍呀。”我清脆地喊道。

“好好，咱們家佳紅可真是乖巧。”幾位姑姑言罷，滿臉疼惜地摸了摸我的臉蛋，而後滿心無奈、心酸地轉身，緩緩邁出了院門。

自大伯父離世之後，闔家上下皆冇了過春節的興致。尤其是奶奶，遭此沉重打擊，每日以淚洗麵，痛心疾首，悲痛難抑。

大伯母，每次瞧見奶奶與我，麵上便瞬間浮起切齒痛恨之色，旋即轉身離去，且逢人便宣揚我是斷掌之人，乃是喪門星、剋星，但凡身邊親人皆會被我剋死。如此不堪之語，不多時便傳遍了整個村落。

鄉鄰們聽聞後，看向我與奶奶的眼神，冰冷似霜，恰似尖銳利刃，直直刺入祖孫二人心中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麵對眾人這般冷漠疏離，再無人願與我們親近，彷彿我與奶奶已被眾人遺棄於角落。

祖母瞧著這般情景，心中憂慮如焚，卻又無計可施。為了不影響我的身心健康，平日裡她總是刻意避開與鄰居碰麵。

即便家中需添置些日常用物，也總要等到晌午鄉親們收工歸家之後，祖孫二人纔敢上街采買。

奶奶早已身心俱疲，身子一日不如一日，心中滿是無奈與辛酸，卻又有苦難言。

大伯母與鄉鄰們對我鄙夷的眼神，時常如鬼魅般在她腦海中浮現，猶如利刀般剜割著她的心。

這年八月中旬的一個夜晚，萬籟俱寂，唯有窗外風聲呼嘯。我如往常一般起身小解，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奶奶的手，觸手冰涼，心中一驚，趕忙拉起花布被子，為奶奶掖好。

而後，我輕輕跳下床去小解，剛提上褲叉，一陣狂風猛地灌進屋內，嚇得我連忙跳上床，鑽進被窩，緊緊抱住了奶奶。

抱著抱著，我忽覺奶奶渾身冰冷，不由得驚慌喊道：“奶奶，您冷嗎？孫女已為您蓋好了被子，怎的還是這般冰涼？奶奶，您、您倒是說話呀，快迴應孫女呀！”

說著說著，我便放聲大哭起來，邊哭邊使出渾身力氣推著祖母，哭道：“奶奶，您莫要嚇孫女呀！”

言及此，我忽而想起已然故去的爺爺，父母和大伯父，心中驚恐萬分，慌慌張張地跪在床榻之上，嗚嗚咽咽，涕淚交零。

哭了一陣，我急忙跳下床，連鞋子都顧不上穿，打開房門，不顧一切地向外跑去，邊跑邊聲嘶力竭地呼喊：“奶奶、奶奶、孫女要、奶奶、要奶奶，您莫要丟下我呀！”

一路哭著喊著，不多時便跑到了二伯父的院門口。我心急如焚，抬手用力“咚咚咚”地敲門，大聲喊道：“二伯父、二伯父，快醒醒，您睡著了嗎？”

屋內，二伯母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，聲聲似重錘敲擊人心，忙推了推二伯父，說道：“國民，你聽，有人敲門呢。”

二伯父仔細一聽，說道：“聽這聲音，好似是佳紅呀？”

二伯母一拍腦門，驚道：“啊！莫不是媽媽身子不適？你快去瞧瞧吧！”

二伯父趕忙從床上一躍而起，打開房門，邊跑邊應道：“來了、來了。”
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。

“佳紅，這是怎麼了？”

“快……快……祖母睡著了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，我怎麼使勁呼喊，奶奶都不應我……二伯父，莫不是奶奶不要孫女了？”

二伯父不及迴應，心中暗叫不好，暗自思忖：“大事不妙，莫不是……媽媽、她……”念及此，隻覺腦袋“嗡嗡”作響，心中五味雜陳，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奶奶的房屋……飛奔而去。

我眉頭緊皺，焦急地喊道：“二伯父，二伯父，您小心些呀！”

“好好，你也是。”二伯父邊說邊衝進了房間。

屋內燭火搖曳，光影昏黃。他一眼便瞧見奶奶雙目未瞑的模樣，頓時悲痛欲絕，淚如泉湧。

奶奶驟然離世，似乎印證了大伯母所言非虛。

短短幾日之間，鄰居們對我愈發冷眼相待，如同躲避瘟神一般，遠遠地躲開我。

二伯父想到我這一年多來，受儘他人歧視，自己卻無能為力，心中的無奈與苦澀，恰似魚刺哽在喉間，吐不出，咽不下，難以言表。

很快，奶奶便入土為安。

是日，陰雲密佈，天色暗沉。二伯父召集全家上下一眾至親，再次來到墳前。隻見大伯母麵色陰沉，滿臉憤恨。

二伯父滿心悲慟，緩緩跪在墳前，聲淚俱下。

大姑見狀，走上前去，握住二伯父的手，說道：“二弟，且休息片刻，這幾日裡裡外外忙活，可累壞你了。”

“姐姐放心，我並無大礙。”二伯父迴應後，清了清嗓子，問道：“諸位，有誰願意收養這苦命的孩子，請舉手。”

二伯父環顧著墳前眾人，心中滿是痛楚，不禁長歎一聲。他念及姐姐與嫂子家中的艱難，又瞥見二伯母正滿臉怒色地看著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