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十六章 靈前慟憶

二伯母趕忙趨步向前，輕聲喚道：“媽媽，媽媽，您這是怎麼了？”

奶奶卻似充耳未聞，腦海中如走馬燈般，儘是與老伴攜手走過的幾十載悠悠歲月。往昔有老伴在側，方覺家之所在，無論日子是苦是甜，是順遂還是困厄，皆透著絲絲甜蜜。可如今老伴驟然辭世，她隻覺天崩地陷，仿若世界末日已然降臨……想著想著，悲從中來，不禁放聲大哭，邊哭邊泣道：“老頭子、老頭子，你在那廂且等著我，想來過不了多久，我便去尋你了。”

“媽媽，您說的這是何等言語？究竟是怎麼了？”二伯母抬手以袖口拭去腮邊淚痕，趕忙上前，輕輕扶起奶奶。

“老頭子，你且安心上路，我定會將孫女悉心帶大。”言罷，奶奶強抑悲痛，抹淨眼角濕意，緩緩行至床邊，俯身輕柔地撫摸著爺爺的麵龐，聲音顫抖卻滿含深情：“老頭子，你且等著我，若有下輩子，我定還要與你結為夫妻。你就安心去吧！”語畢，她轉身踉蹌邁出房間。

二伯母滿心憂慮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其後。奶奶腳步蹣跚地打開院門，朝著屋後的竹林行去。至那墳墓之前，輕聲喃喃：“國華，小紅，你二人在天堂可還安好？你們的女兒一切尚好，你二人無需掛懷，定要庇佑她平安康健，無病無災地長大！”“此外，你們的爹爹也已去往天堂，你們可要悉心照料他……”言及此處，奶奶喉頭哽咽，仿若魚刺哽喉，眼圈瞬間泛紅，再也難吐一字。

恰在此時，大伯母領著晚輩前來，高聲喊道：“二嬸，您站在這兒做甚呢？”

“在等你奶奶呢，奶奶在你小伯父墳前。”大伯母手指竹林道。

“哦，去墳前做什麼呀？”

“我也不知。”緊接著，兩家人的孩子皆麵帶戚容，相互輕聲寒暄。

大伯母向前幾步，說道：“大家都進屋吧，去給你爺爺燒些紙錢。”

“好，媽媽，您在這兒等奶奶嗎？”

二伯母朝著竹林方向望瞭望，應道：“嗯。”

“那我們先進去了。”

“好。”正說著，奶奶在暗夜中緩緩走來，說道：“大家都來了，快進去吧，給爺爺燒紙錢去。”

“奶奶，好的。”眾人齊聲應道。廖容趕忙上前，挽著奶奶的手，一同往院裡走去。

眾人魚貫而入，先行了三鞠躬之禮，而後紛紛跪地，口中唸唸有詞，接著摸出火柴，點燃香蠟紙錢，熊熊火光瞬間騰起……奶奶眼圈泛紅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說道：“大家都起來吧，不必跪著了，都坐下。咱們好好送你們爺爺最後一程。”

“奶奶，真的不用跪了嗎？”

“真不用，冇那麼多講究，你們爺爺不會怪罪你們的。”大家齊聲應道：“那好吧！”言罷，趕忙磕了三個響頭，隨即起身。

且說二伯父深一腳淺一腳地匆匆趕路，一路上眼眶始終是紅的，滿心儘是淒涼。腦海中浮現的，皆是父親那慈祥和善的麵容……想起家人接連離去，鼻尖一酸，心中滿是酸楚與惶然。他先至兩位姐姐家中報喪，而後慌慌張張地折返家中。

此時，陰陽道師已在院子裡有條不紊地準備做道場。廖家兄弟姐妹們剛一邁進院子，便迫不及待地跪在爺爺麵前，悲痛欲絕。“爸爸，我們還未來得及見您一麵，您怎的說走就走了呀，爸爸，爸爸…”那聲聲呼喊，撕心裂肺，聞者無不為之動容。

奶奶強忍著喉頭的哽咽，說道：“孩子們，都起來吧。你們爹爹在世時曾言，待他百年之後，叫你們莫要痛哭。雖說他這一生曆經坎坷，飽經滄桑，但也算通情達理地過了一輩子。”奶奶捂住嘴，乾咳兩聲，接著說道：“孩子們，人死不能複生，咱們活著的人，還得繼續生活，凡事都要向前看，還得樂觀麵對纔是。”

話剛說完，便聽見房內傳出我稚嫩的聲音：“爺爺、爺爺，我要爺爺。”奶奶趕忙走進房間，將我抱起，走了出來。

“奶奶，我要爺爺，您幫我找找爺爺，好不好呀？”

奶奶一邊走著，一邊伸手輕輕拭去我臉頰的淚珠，說道：“乖孩子，不哭了。你瞧，爺爺正躺在那兒安睡呢，咱們可彆驚擾爺爺，好不好呀？”

我懂事地點點頭，問道：“不打擾爺爺，爺爺會想憐兒嗎？”

奶奶手指天空，說道：“想呀，當然會想你啦。”

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又問：“會像以前那樣陪我玩嗎？”

“以後呀，爺爺會每日看著你，來陪你玩耍呢。”

“真的嗎？那我以後要早早起床，等爺爺陪我玩。”

“好好，不過呀，爺爺這會兒睡著了……你先到那邊去玩耍，好不好呀？”

“好，奶奶。”我言罷，便乖乖地走到院子另一邊玩耍去了。奶奶望著我的背影，鼻尖又是一陣發酸。

稍過片刻，奶奶心中悲慼卻哭不出來，轉頭隻見兒女們緊隨道師，圍繞著靈柩緩緩移步，口中唸叨著爺爺這一生的坎坷與艱辛。三個時辰過後，道場終了，眾人又忙碌起來。大姑與二姑一同走進廚房。奶奶看著兒女們各自操持事務，心中悲痛難以言表，兩行清淚悄然滑落臉頰。

她走上前，牽著我來到靈柩旁，輕聲默唸：“老頭子，你可要保佑孫女身體健康，無憂無慮，快樂長大呀！你可聽見了？”話音剛落，隻見紙錢的火花在院內飄飛起來。

“孩子，快看，爺爺正歡喜著呢……快給爺爺多燒些紙錢，爺爺拿著錢在天上便能買好吃的啦。”我聽了，趕忙抓起紙錢往火堆裡放，放著放著，突然大聲哭喊起來：“爺爺、爺爺，我要爺爺抱抱我，我想跟爺爺一起去玩呀。”奶奶一把將我抱住，心中難過，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
爺爺的靈柩在院子裡停放了一日一夜，到了次日辰時左右，在眾多親戚朋友的護送下，被抬到爸爸媽媽的墳墓旁下葬。剛一下葬，天空便又飄起了大雨。陰陽先生和親戚朋友們用過喪葬飯後，便各自告辭離去。

奶奶抱著昏昏欲睡的我，神色沉靜，喊道：“國瓊呀，你去叫上弟弟妹妹們，到我房裡來坐坐。趁大家都在，看看你們爹爹留下的遺書，讓國民給大家念一念。”

二伯父走上前，輕輕擁抱著奶奶，說道：“媽媽，您彆太傷心了。”

“好好。”奶奶說著，從褲兜裡掏出遺書遞了過去。二伯父趕忙接過，刹那間，淚水如決堤般奔湧而出，浸濕了衣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