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彼刻,大伯父兄妹聞得諸事,心憂如焚,恰似熱鍋螻蟻般團團亂轉。大伯父再三諄諄叮囑家人,言辭懇切道:“諸位務必事事小心,行路做事皆要萬分留意,家中實不能再出絲毫差錯了。”
我聽聞此言,心中仿若重石壓頂,難受之極。陰陽師所言,字字句句如鬼魅般盤旋於腦海,攪得我六神無主。隻得雙手合十,暗自祈禱,心中念道:“千萬千萬,家人莫再出事,我廖佳紅實是不堪這般變故了。”如此憂思如縷,致使我整夜輾轉反側,難以成眠。腦海之中,儘是家人指責謾罵之景,彷彿至親皆麵露凶光,惡狠狠地相向。我嚇得魂飛魄散,隻覺周身如墜冰窖,渾身骨頭都似在“咯吱咯吱”發顫。欲掙脫卻仿若雙腳被繩索縛住,全然不聽使喚。
孤獨無助之下,唯眼睜睜瞧著他們離己而去。待從噩夢中驚醒,已然嚇得難以自拔,淚水潸然落下。
距奶奶入土僅餘兩日,我吃過晚飯後,心中忐忑難安,精神恍惚不定。我寫就一張字條,輕輕置於枕頭底下,旋即迅速穿上養母先前所備衣衫、褲履。衣物穿在身上,雖略顯短小緊窄,我卻滿心執意要穿。
我含淚穿戴齊整,手提一盞煤油燈,緩緩步出家門。此時天色灰暗如墨,烏雲如洶湧浪潮般密佈天空,似一場暴雨即將傾盆而下。我立於門口,強自壯起膽子,朝著前方行去。
於家附近,有一黑影正於暗處焚香蠟紙錢。那黑影瞧見一個身影從不遠處閃過,不禁喃喃自語:“這般夜深,究竟是誰?”黑影撓了撓頭,趕忙將手中僅餘紙錢投入火堆,嘴裡唸唸有詞。過了片刻,略一思忖,暗道:“罷了,且跟著去瞧個究竟。”
隻見那黑影身著白布短衫,下著藍色直筒褲,腳蹬黑色布鞋。前行幾步,瞧見不遠處有微弱火光若隱若現,便又撓了撓鼻子與耳朵,旋即朝著火光處快步奔去。
我壯著膽子行了一段路程,隱隱覺察身後似有人跟蹤,心中頓時害怕起來,暗自思忖:“啊!究竟是誰?莫不是歹人?定要設法甩掉此人。”念及此,趕忙拐進一條小路,迅速吹滅煤油燈,摸黑高一腳矮一腳地順著小路匆匆前行。約莫過了二十分鐘,終於行至一家住戶門口。
我停下腳步,稍作停留,輕輕歎了口氣,高聲喊道:“二姑,二姑父身體可好?我特來探望您二位,願二姑與姑父福壽安康,身體無恙!”言罷,心中雖滿是不捨,卻又實在走投無路,這才轉身離開。
又行了幾步,我抬頭望天,自言自語道:“瞧這情形,莫非要下大雨了?”
且說於小馨,夜間因尿意憋醒,匆匆下床解手。完事後返回房中,卻發現床上不見姐姐蹤影。她心中納悶,環顧四周,撓了撓頭,好奇心作祟之下,又壯著膽子走出房間,來到靈柩前檢視,依舊不見人影,心中不禁害怕起來。趕忙返回房間,此時天氣悶熱難耐,她伸手往廖佳紅枕邊摸扇子,未摸著,反倒摸出一張紙來。她也未多想,坐在床沿便將那紙當作扇子扇了起來,眼睛盯著門口,心中暗自疑惑。
於小馨坐了一會兒,忽聽得院裡有響動,趕忙下床,手拿紙張,一邊扇風一邊走出房間。隻見姑姑手提煤油燈,正走出院門,在奶奶靈柩前點燃香蠟紙錢,嘴裡唸唸有詞。
於小馨走上前去,輕聲喚道:“姑姑、姑姑,姐姐去哪兒了?”
“你姐姐?我並未瞧見呀,床上冇人嗎?”姑姑疑惑問道。
“正是冇人,所以才問姑姑您呢。”
“你不拿扇子扇風,怎麼拿張紙呢?”
“冇找到扇子,在姐姐枕頭底下摸出這張紙,正好拿來扇扇風。”於小馨解釋道。
“哦,原來如此。唉,今晚上也不知怎的,這天悶熱得緊,瞧這烏雲籠罩天空的模樣,好似要下雨了。”姑姑邊說邊抬頭望向天空。
正說著,一陣風猛地颳起,院門被吹得“砰砰”直響。姑姑心急如焚,看向不遠處,焦急問道:“那你姐姐究竟去了何處,她難道未曾告知你嗎?”
於小馨不耐煩地迴應道:“姑姑,姐姐要是告訴了我,我還問您做甚?再說了,姑姑您再急也無用呀,我不是說了我喝水喝多了,起來解手才發現姐姐不見了,您問我,我又去問誰呢?”
“哎,這眼瞅著就要下雨了……這孩子到底跑哪兒去了?也不跟我說一聲,可真急死我了!”姑姑滿臉憂慮地說道。
“誰知道啊!”於小馨冇好氣地接過話。
姑姑思忖片刻,嗔怪道:“死丫頭,嘴巴還挺硬呢!”
於小馨像是冇聽見姑姑的話,拿著紙張走到煤油燈下,正欲放下紙去拿紙錢,忽的,煤油燈光亮大盛,照亮了那張紙。於小馨眼前一亮,趕忙拿起紙一看,便默默唸了起來……
“親愛的爸爸”剛念一句,於小馨便停了下來,自言自語道:“這什麼意思?還這般客氣?”
於小馨目不轉睛地朝下看去,看著看著,眼睛陡然瞪大,“啊!”地輕呼一聲,趕忙雙手捂住嘴巴,驚愕地看向門口,拍了拍胸口,喃喃低語道:“還好姑姑冇瞧見。”
於小馨隻覺事情來得太過突然,一時間驚慌失措,卻又忍不住繼續朝下看。看完之後,她坐立難安,心亂如麻,滿心皆是疑惑不解,心中更是湧起一股莫名的難過與悲傷。
正在此時,姑姑大聲喊道:“小馨,你在看什麼呢?”
“冇……冇看什麼。”於小馨趕忙答道,說完便若無其事地將紙張揣進褲兜裡。
“冇看什麼,還不去睡覺?”姑姑催促道。
姑姑說完,便走出大門外,自言自語道:“這丫頭跑哪去了呢?又不說一聲,她向來晚上不出門,今晚這是怎麼了?”
於小馨心中堵得慌,高聲喊道:“姑姑,我睡覺啦!”
“好,這麼晚了,快去睡吧!”姑姑迴應道。
於小馨滿心疑慮地走進房間,躺倒在床上,思緒萬千。她暗自思忖:難道媽媽、爺爺奶奶、爸爸生病,全是姐姐害的?啊!難怪左右鄰居都說姐姐是小剋星、喪門星,又是斷掌女,會害人性命。奶奶平日裡也常罵姐姐的壞話呢。她越想越氣,握緊拳頭,睜大眼睛望著屋頂,眼眶不覺微微發熱,可不多時,終是抵不過睏意,又沉沉睡去。
姑姑則惶恐不安起來,站在奶奶靈柩前,焦急地東張西望,滿心納悶地返回院裡,取了些紙錢,緩緩走到靈柩前,一邊燒紙一邊輕聲說道:“媽媽,您能告訴我嗎?那野丫頭究竟去哪兒了?為何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,總覺得不安呢?”
此時,一陣涼風吹過,吹得姑姑打了個冷顫,她不禁裹緊了衣衫,心中的擔憂愈發濃重,彷彿有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而靈柩前的燭火也在風中搖曳不定,好似隨時都會熄滅,更添了幾分陰森與詭異的氣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