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彼時,飯桌上氣氛壓抑沉悶,似有一層陰霾沉沉籠罩,壓得人透不過氣。張勇麵沉如水,輕聲問道:“媽媽,此事究竟如何說的?”
周伯母正“呲溜呲溜”忙著吞食麪條,一碗麪條眼看快見底了,這才放下筷子開口道:“總算是把這事兒給過去了。”
張勇不禁說道:“媽媽,您何苦這般胡鬨,若不是去找佳紅,哪會生出這許多事端,害得於伯伯他們兄妹冇了媽媽。”
周伯母聽後,也不搭理張勇,風捲殘雲般,將剩下的麪條一口氣吃得精光,而後低著頭,起身離了飯桌,徑直往廚房去洗碗去了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天色漸暗,墨色的雲沉沉地壓著天空。張磊雙目泛紅,神色低落,緩緩從房中走出,端起一碗已然坨成泥狀的麪條吃了起來。
張勇見了,趕忙走上前去,輕聲道:“小弟呀,媽媽去於家道歉這事兒,實則是我哄她去的。”
“為何要如此?”張磊詫異問道。
“媽媽橫豎都不肯去,我便告知她,村主任傳話說要找你問話,若是不去,恐你讀書之事都要泡湯……如此,她生怕你讀不成書,這纔不情不願地去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,她鬨出這般大禍,本就該去道歉,於伯伯未追究她的責任,已然是寬宏大量了。”
張勇不緊不慢地應道:“嗯……媽媽此舉,說到底也是為你著想。”
“唉,話雖如此,可佳紅實是難得的好姑娘,我與她自幼一同長大,打心底裡喜歡她。罷了,若媽媽知曉,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。”
“你二人兩小無猜,青梅竹馬,自小相伴長大,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,若能結成連理,自然是再好不過。隻是媽媽也是為你考慮,她覺得廖佳紅命裡犯衝,又兼是斷掌之相,聽聞這般命格恐要剋夫……這纔是她阻攔的主因。唉,為兄也不好多言,她是看著長大的,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,不但模樣標緻,且孝順勤快,學業又好,實在挑不出半分錯處。可就因這些無端的說法……唉,實在叫人歎息,如此好的姑娘,日後可如何是好?”張勇邊說邊不住地歎氣,目光望向張磊。
張磊一臉傷心難過,說道:“不管佳紅是什麼命,我心意已決,依舊喜歡她。隻是我尚不知她對我心意如何……媽媽卻已然跑到於家大鬨一場,倘若我倆真的情投意合,媽媽難道還能做出什麼過激之事不成?二哥,我實在是愁腸百結,不知如何是好。”言罷,滿臉愁雲,吃上一口麪條,無奈地搖了搖頭,重重歎息。
正說著,周伯母從廚房走了出來,高聲喊道:“張磊,你二哥可曾告訴你什麼?”
張磊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,道:“告訴什麼?”
張勇看向周伯母,道:“並無什麼要告知的。”
周伯母臉色一沉,道:“你不是說村主任下午要找他談話嗎?”
“哦……這個呀……媽媽,實不相瞞,並無此事,我不過是為了讓您去承擔所作所為的後果,纔出此下策。”
周伯母聽後,氣得險些吐血,頓時暴跳如雷,罵道:“你這逆子,可害苦我了……不但叫我丟儘了臉麵,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賠禮道歉;往後我這老臉該往哪兒擱?你這冇良心的,生了你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,真是氣死我了!”說罷,衝上前去,順手抄起一旁的竹扁擔便要打過去。
張磊正吃著麵,聽聞此言,氣得七竅生煙,“啪”的一聲將麪碗放下,內心的怒火“蹭蹭”直往上冒,隻見他猛地站起身來,大聲喊道:“媽媽,您是我的媽媽嗎?從前您並非如此,為何到了我談戀愛之時,卻變得如此陌生?”
“兒子呀,我不是這樣的,你媽這都是為了你日後的人生路能順遂,不想讓你走彎路,這是為你好,難道有錯嗎?那廖佳紅她……她……”周伯母話未說完。
張磊氣得火冒三丈,幾近歇斯底裡地吼道:“媽媽,我倆還未開始,您便鬨出這般人命關天的大事,叫我日後如何做人?佳紅究竟做錯了何事,您要如此對她?媽媽呀,我的親媽,我都快要被您逼得崩潰了!”
周伯母見兒子這般不留情麵,本就滿心不悅,此刻更是咬牙切齒,恨不得將張磊生吞活剝了,幾步走上前,叫嚷道:“好啊,你們倒是聯起手來氣我了,我這日子也不要過了,乾脆死了算了!”說著,便作勢要去撞牆。
此時,天空中,白雲漸漸暗沉,狂風驟起,院牆外的樹枝被吹得劇烈搖曳。
張勇正要上前阻攔,恰好張伯父從房中走了出來,怒吼道:“都各自忙去,彆管她,讓她撞去,一人抵一命……這也是天經地義之事。我倒要瞧瞧她能鬨出什麼花樣來,你媽這是吃飽了撐的,無事生非!”
恰在此時,張強領著兒子走了進來,屋內的氣氛愈發緊張。張強說道:“媽媽,好好的一個家,照您這樣鬨下去,正所謂人吵敗,豬吵賣。整日裡閒著冇事乾嗎……就算磊磊心儀佳紅,那又如何?他們二人郎才女貌,若真成了,佳紅給您當兒媳婦,豈不甚好?再說了,人家姑娘還未必答應呢。”
“她答應?哼,我呸!我纔不答應呢,她能好到哪兒去?要是好,怎會被送與他人?要是好,家中能死那麼多人?呸呸呸……”周伯母瞪大雙眼,滿臉怒容,氣呼呼地說個不停。
“您這簡直是胡攪蠻纏,無理取鬨,媽媽,我真是對您無話可說了!”張強提高音量吼了幾句,又怒氣沖沖地瞪了她一眼,接著道,“我本想著過來請您幫我帶帶孫子,唉,瞧您現在這樣子,還是算了吧。”
張強言罷,滿臉怒色,轉身拉起兒子張文飛,氣鼓鼓地走了。
張磊、張勇兄弟倆亦是一言不發,緊跟著起身,扛起鋤頭,揚長而去。
張伯父則虎視眈眈地盯著周伯母,無奈地搖了搖頭,挑起菜籃子,默默離開了家。
周伯母張著嘴,心懷怨憤,如坐鍼氈,怔怔望著一家人離去。此時,屋內一片死寂,唯有風聲嗚咽。撞牆的念頭也冇了,呆立在原地,心中一陣難受,七上八下,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間,倒在床上,暗自思忖:自己究竟做錯了何事?
且說於家這邊,院裡瀰漫著一股沉重哀傷的氣息。一家老少與陰陽道師正忙著為奶奶做法事而準備。
陰陽道師一邊檢視墳地,一邊神情凝重地說道:“在此,我需著重提醒諸位……於嬸去世的這個時辰,煞氣極重,犯了重喪之忌。需等到八月三十號清晨方可入土為安……入土當日,還請諸位切記,切莫哭泣……因辰日不宜哭喪,若哭,恐再招重喪之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