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十三章 隔代籌謀度歲寒

奶奶口中連聲道謝：“多謝多謝，二位慢走。”

“好的，廖伯父、廖伯母，請留步。”

“好、好。”奶奶目光凝望著二人背影，直至其漸漸隱於遠方，大伯父與二伯父各自攙扶著爺爺奶奶，緩緩往家中折返。一路上，眾人皆默默無言，唯有那陰沉的天空，似也在為這一家的悲慼而低沉著。

奶奶徑直移步至兒子兒媳的墓前，神色凝重如霜，麵容肅穆，目光呆滯地凝望著那座承載無儘哀思的墳墓。

不多時，奶奶終究難抑心中悲慟，淚水如斷線之珠，撲簌簌地滾落而下。

她強作鎮定，輕咳一聲，嗓音帶著幾分顫抖，呼喊道：“兒啊，兒媳啊，你們怎這般決然舍我們而去，叫爸爸媽媽與兄長姐姐們，心皆碎作齏粉。所有關懷你們之人，皆方寸大亂，往日安寧生活亦被攪得七零八落……”

大伯父與二伯父聞此，淚水順著那已然消瘦一圈的臉頰潸然流淌。

奶奶緩緩趨前，輕聲喃喃：“安息吧，安息吧！”言罷，便如木雕泥塑般，癡癡佇立，目光緊鎖墳墓。

此時的奶奶，已不複先前那般悲慟欲絕，唯餘滿心的哀傷與無奈。

爺爺不經意間牽起她的手，二人靜靜地凝視著墳墓，久久未曾移步，似要將對子女的萬千思念，都傾注於這無言的凝望之中。

過了半晌，奶奶輕聲呼喚：“孩子呀，你們且放寬心……我與你爸爸定會悉心照料好你們的女兒，你們就安心去吧！”

恰在此時，天空飄起濛濛細雨，那雨絲如縷，似是天公也為這人間慘事灑下悲憫之淚。

爺爺神情恍惚，輕聲說道：“走吧，回去吧，指不定孩子一會兒便醒了。”

奶奶幽幽歎了口氣，應道：“好，走吧！”

大伯父與二伯父趕忙上前，攙起爺爺奶奶的手臂，一同往家中走去。

回到家中，爺爺吸了吸鼻子，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殘留的淚痕，說道：“時候不早了，你倆也快回去吧。”

“爸爸、媽媽在家勞作走路時，千萬小心。我們得空便來看望您二老。”

“好，快去吧！”

大伯父與二伯父言罷，轉身出了門。

大伯父輕咳一聲，打破沉默，說道：“二弟呀，媽媽暈倒那刻，真把我嚇得魂飛魄散。幸而老天庇佑，媽媽並無大礙，否則，真不知會釀成何等後果。”

“是啊！媽媽都兩日兩夜未曾閤眼，粒米未進，身子骨如何承受得住，可把我擔憂壞了。”二伯父已然泣不成聲。

“二弟，二弟莫哭，莫哭了哈。”

“大哥，就讓我哭會兒吧，回到家中，愈發覺得悲從中來。大哥呀，小弟他們這一走，我這心，仿若被利針猛刺，痛不可當。”

大伯父揉了揉濕潤的眼眶，說道：“我又何嘗不是如此。”

“是啊！去年小弟退伍歸來，還說兄弟三人要一同儘心孝敬爸爸、媽媽，還道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……可這纔多久，他便撇下我們先走了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……我至今還記得去年春節吃年夜飯的情景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隻見二伯母手提竹籃，款步而來，輕聲問道：“大伯父、二伯父，你兄弟倆在這兒聊些什麼呢？”

大伯父抱胸而立，輕咳幾聲後說道：“正聊小弟呢。”

“哦，時候不早了……快回去用過早飯，馬上還要掙工分呢。”

“好。”大伯父應道，轉頭對著二伯父說道：“二弟，往後你我誰得空，便去爸爸、媽媽那兒瞧瞧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兄弟倆言罷，各自朝回家的路走去……

且說爺爺走進院裡，趕忙來到房中，瞧了瞧尚在安睡的孫女，低聲自語：“哎，還好冇醒。”

“冇醒……便讓她多睡會兒吧……這孩子，實在是可憐呐！”

“老太婆，往後可莫要當著孩子的麵說這話。”

“好好，唉，我這心裡實在是疼她呀！”

爺爺揉了揉眼睛，歎道：“罷了，不說這些了。”

“唉，早曉得會如此，當初真不該讓兒子成婚……如此，兒子或許便不會去了。”

“你這說的是什麼話？儘是些無用之言。往後切莫再胡思亂想，隻管好好照看好孩子便是。”

奶奶微微一怔，抬頭望向爺爺，說道：“嗯，往後不說便是了。”

“這就對了嘛……老太婆，你瞧瞧咱孫女，這皮膚白裡透紅，小手小腳的，多招人喜愛呀！”

“是啊，待她日後長大，想必定如她媽媽一般俊俏！”

“那還用說，定然如此！”爺爺不緊不慢地說道。

奶奶唉聲歎氣，說道：“老頭子，往後這日子可咋過喲？”

“且慢慢過唄！有我在呢，來，咱合計合計。”

“好啊，你且說說看？”

“我呢，便負責去撿拾些柴禾售賣，換些錢給孫女買米，做米漿給她吃。你呀，便專心照顧好孫女便是！”

“那家中雜務誰來操持？”

“誰得閒誰便做些唄！”

奶奶抹了抹鼻涕眼淚，握住爺爺的手，說道：“行，這就說定了，可不許反悔。”

“你若信不過我，那……那咱拉勾為誓。”

“都這把年紀了，還拉什麼勾呀……你莫不是信不過我嗎？”

“非也，我隻是怕你……怕你日後嫌累，不願照料咱孫女了。”

奶奶撓了撓頭皮，說道：“我不帶，誰帶？”

爺爺看了看孫女，說道：“倒也是，想來也隻有咱倆能帶這孩子了。”

“對啊！老頭子，哪怕再苦再累，咱也得拚儘全力，將她撫養成人。”

“話雖如此，真要做起來，談何容易呀！”爺爺雙手抱胸，微微咬牙說道。

“罷了，不說這些了，走，咱去收拾國華的遺物。”

奶奶言罷，在孫女臉上輕輕一吻，便出了房門，來到兒子生前的房間，動手忙活起來。

爺爺打開衣箱，說道：“老太婆，你瞧，國華這些衣物，收整起來，往後我還能穿。”

“好，兒媳的衣物，我給孫女改幾件小衣裳，丟棄了怪可惜的。”

“正是此理，辛苦你了，老婆子。哎，對了，國華單位送來的慰問金，咱先留著，莫要動用，放在家中，記住了麼？”

“知道了，老頭子，都聽你的。”

話音剛落，隻聽得房中傳來一陣響亮且極具穿透力的哭聲，那哭聲，竟似能劃破這壓抑的氛圍，給人帶來些許信心與希望。

“孫女哭了，莫不是肚子餓了？老婆子，快去瞧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去熱米漿。”

二人一前一後，匆匆出了房間。

奶奶趕忙走進房中，俯身一看，隻見孫女正眯著眼睛，“咿呀咿呀”地哭個不停。

奶奶心疼不已，輕聲哄道：“乖孫女呀，不哭不哭，是不是肚子餓啦？來，讓奶奶抱你去看爺爺熱米漿喲！”

孫女聽了奶奶的話，哭聲瞬間戛然而止。

爺爺趕忙走進廚房，手腳利落地將柴火點燃，把米漿置於鍋中蒸了片刻，起身檢視，覺得溫度恰好，便端起碗走出廚房，正巧瞧見奶奶抱著孫女出來。

“老婆子，快，快給孫女喂，莫要涼了。”

“好嘞！”奶奶應了一聲，走進廚房，坐在板凳上，趕忙拿起勺子，喂起孫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