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自雙親猝然辭世,爺爺奶奶悲慟難抑,家中上下一片淒涼。承前章之緒,爺爺見奶奶如此哀痛,忙向兩個兒子打著手勢,低聲急語:“你倆快快跟上。”
奶奶神情恍惚,步履蹣跚,一路喃喃自語,不多時便行至那孤墳之前。
但見她捶胸頓足,聲淚俱下,悲呼道:“千裡孤墳,竟話淒涼。白髮人送黑髮人,你們二人怎忍心如此決絕,拋下幼女,又撇下爸爸媽媽不顧?天啊!叫你們兄弟姐妹,如何不痛徹心扉,抱憾終身!”那哭聲如杜鵑啼血,聲聲泣淚,似要將滿心悲苦都傾吐而出。
奶奶哭得肝腸寸斷,其聲撕心裂肺,猶如利箭,直直刺進爺爺的心窩。
恰在此時,天空飄起濛濛細雨,淅淅瀝瀝的雨聲與奶奶的哭訴交織一處,更添幾分淒慘,直叫人痛不欲生。
奶奶突然身形不穩,卻強自站起,回首一望,隨後上前,一手拉住大兒子,一手拉住二兒子,說道:“你們兄弟二人仔細聽好,你爸爸媽媽這一生,曆經坎坷磨難,飽嘗人世艱辛,卻始終勤謹持家,安於清苦。為人通情達理,與鄰裡和睦相親,從未行過傷天害理之事,為何竟遭此厄運?叫我們往後可怎麼活啊?”
言畢,奶奶哭喊著,驟然間呼吸急促,氣短難續,隻覺頭暈目眩,竟仰麵朝天,癱軟在地。
大伯父頓時慌了神,急忙握住她的手,二伯父則趕忙按壓她的人中,焦急呼喊:“媽媽,媽媽啊,您可不能拋下爸爸和我們兄弟姐妹啊,媽媽,您快醒醒呀!”
爺爺聽聞趕來,目睹此景,心如刀絞,卻又欲哭無淚,大聲喊道:“大伯父、二伯父,快將你們的媽媽抱回屋去!”
“嗯,好嘞!”二伯父趕忙將奶奶抱起,心慌意亂地剛走幾步,便聽到房間裡傳出“哇哇”的大哭聲。
爺爺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屋內,說道:“乖孩子,你醒啦,讓爺爺抱抱。快叫奶奶,快叫呀,你奶奶睡著了,快把奶奶叫醒喲,叫醒了好照顧你呀!”
我似聽懂爺爺之言,哭聲愈發響亮。
“孩子他奶奶,你聽聽,孫女在叫你呢,她離不開你呀,快醒醒喲……咱們的兒女們也都需要你呢。”爺爺抱著奶奶,跪在床邊,輕聲說道。
隻見奶奶手指微動,而我的哭聲,也戛然而止。
爺爺趕忙抱緊奶奶,說道:“她奶奶,快看看,孫女正望著你呢,快抱抱她呀,你若不抱,我這老頭子可如何帶她喲?孫女離不開你,你快起來呀!”
奶奶緩緩甦醒,睜開雙眼,喃喃問道:“我怎的又躺在床上了?”
大伯父激動地說道:“媽媽,您還未曾起身呢。”
“哦,那我這便起來,憐兒呢?方纔好似聽到她在喚我。”
“是啊,孫女叫您起床呢。”
“她在哪呢?”
“在這兒呢,小眼睛正瞅著您呢。”大伯父趕忙說道。
二伯父著急地說:“快,快讓奶奶抱抱。”
奶奶淚流滿麵,緊緊將我抱在懷中,坐在床榻之上。
大伯父和二伯父這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“快去給你媽媽盛一碗玉米粥來。”爺爺說道。
“好的。”大伯父快步走出房間。
二伯父看了看爺爺,說道:“爸爸,您也快去吃點玉米粥吧,不然等會兒涼了。”
“那好,你照看好你媽,可彆再出什麼岔子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
爺爺緩緩走出房間,來到廚房。
“爸爸,您先喝一碗,我給媽媽端去。”大伯父說道。
“好,你快去吧!”
大伯父端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走進房間,說道:“媽媽來,喝碗粥,暖暖身子。”
奶奶看了看懷中的嬰孩,輕輕將其放在床上,隨後雙手微微顫抖著接過粥碗,淚如雨下,深吸一口氣說道:“國全、國民呀,你弟弟和弟媳,連句話都冇留下,就這樣走了,媽媽我這心裡,實在是難受啊。”
“媽媽,先彆說了,您喝點粥,等會兒涼了。”
“好,我喝一口,喝一口。”奶奶有氣無力地應道。
爺爺在廚房裡,端著碗,喝一口,便停歇一會兒,而後歎口氣,又接著喝上一口粥,望著屋頂,暗自思忖:老的老,小的小,這往後的日子,可該如何是好啊?
正焦慮間,門外傳來“咚咚咚”的敲門聲。
“來了、來了。”爺爺一邊迴應,一邊急忙走到門口,抽開門栓,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,問道:“同誌,請問二位是……是何人呀?”
“我們是國華單位派來慰問您二位老人家和孩子的。”
但見一高一矮,一男一女,皆身著藍布衣衫,下配黑布褲,腳蹬洗得泛白的黑色布鞋。那男同誌約摸四十歲上下,女同誌約四十五歲左右。女子說道:“廖伯伯,您好呀,我叫李小菊,特來探望您二老和孩子。”
爺爺還未及反應,一旁的男士便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紹:“我姓陳,陳道全。”
“好、好,小李、小陳,快請進屋裡坐坐。”
“好嘞,多謝!”二人各提一袋約五斤重的大米,還有五斤左右的菜籽油。
李小菊邊走邊說道:“廖伯伯,這些東西皆是單位給兩位老人家和孩子的營養品。另外,還有十塊錢的撫卹金。”
爺爺眼中含淚,雙手合十,說道:“實在是感激各位領導和同誌們,對我們家的關懷與慰問啊!”
“廖伯伯,您太客氣啦!”
且說奶奶喝完玉米粥,豎起耳朵聽著,說道:“二伯父,你倆聽聽,大清早的,是誰來了呀?”
大伯父趕忙擦了擦眼淚和鼻涕,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,說道:“走,咱們出去瞧瞧。”
二伯父起身,攙扶著奶奶走出房間。
爺爺喊道:“孩子他奶奶,國全、國民快來,這是國華單位的小李和小陳同誌,他們送來了慰問品和撫卹金。快來感謝黨組織,感謝所有的工作人員,我們在這兒給你們鞠躬致謝啦!”
“老人家,可使不得,您太客氣了。”陳道全趕忙扶住他們。
小李麵露哀傷,說道:“廖伯父、廖伯母,廖大哥,您幾位可千萬保重身體啊。誰能料到,才共事一年多的同事,竟說走就走了,怎能不讓人痛心。單位的領導和同事們,都願廖國華夫婦在天堂一切安好!”
爺爺含淚緊緊握住小陳的手,用力點點頭,說道:“多謝,多謝啊!”
小李走上前,握住奶奶的手,說道:“廖伯母,請節哀順變呐,切莫過度傷心。您身子骨健朗,才能照看好孫女呀,您說是不是?”
奶奶含淚用力點頭,說道:“是的,是的,還請轉告你們領導和同事,我們在此多謝他們對我們家的關懷與慰問了。”
“廖伯父,廖伯母,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。走,去看看孩子。”
“好,走吧!”
爺爺領著他們一同走進房間,小李看了一眼,說道:“寶寶正睡著呢,起名字了嗎?”
“起了。”
小李走到床邊,輕輕撫摸我的小臉蛋,問道:“叫什麼名字呀?”
“叫廖佳紅。”
“哦,這名字真好聽。”二人言罷,各自從褲兜中摸出紅紙包,放在我的枕頭邊上。
奶奶見狀,說道:“這如何使得,怎能讓你們破費,快把錢收回去,你們的心意,我們領了。”
小陳趕忙按住奶奶的手,說道:“這是給孩子的見麵禮,望您彆介意,隻是我們的一點心意,請您收下吧。”
“這怎麼好意思呢?”
“冇事的,廖國華的孩子,就如同我們自家孩子一般。往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儘管來單位找我們便是。”
奶奶拉著他倆的手,說道:“好好,國華能有你們這般好的同事,當真是他的福氣。”
“他在單位的時候,大家都誇讚他是位好同誌……還是優秀黨員,優秀先進工作者呢。”
“是啊!唉,隻可惜,他就這麼走了。”奶奶傷心地說道。
小陳見狀,本欲說些什麼,卻又止住,撓了撓腦門,說道:“李姐,咱們該回去了。”
“好嘞,走吧。”
“廖伯父,廖伯母,兩位大哥,還望你們保重身體,健健康康、平平安安地過好每一天。”
二人言罷,一一握手道彆。
他們剛邁出院門,一陣微風拂過,樹上的露珠仿若斷了線的珍珠般灑落,滴落在他們頭上。
小陳抖了抖頭髮上的水珠,喃喃自語:“廖國華,你這是在打招呼,還是捨不得我們離去呀?”
“小陳,你在嘟囔些什麼呢?”
“哦,冇什麼。”
“那好,咱們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