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奶奶懺悔

“奶奶，你放心吧，弟弟妹妹有我呢，還有就是……”我話還冇說完，忽聽得門外急切傳來：“佳紅、佳紅，快點出來！”

“好，馬上就來。”

奶奶趕忙催促：“快去、快去，你姑姑在喊你呢。”

“好，奶奶，等會便來給您餵飯。”

“好，快去吧。”

我趕忙走出房間，來到廚房，問道：“姑姑，怎麼了？”

“也冇什麼大事，隻是你奶奶今日似有些反常，你可瞧出來了？”

“並未察覺，家裡莫不是出了什麼事？”我滿心疑惑。

“倒也冇有。”

“哦，姑姑，可有熱水？我頭皮發癢，想洗一洗頭髮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那我這就去洗。”

說著，我拿起洗臉盆走到廚房，將鐵鍋裡的水緩緩舀入盆中，而後端著盆匆匆走到洗槽邊，忙活起來洗頭髮。約莫過了十分鐘，我端起盆水，往洗澡處走去。

纔剛洗完頭髮，便見爸爸帶著弟弟妹妹走進來。於小和歡快地大聲喊道：“姐姐，我們回來啦！”

“嗯，回來就好，爸爸這兩天辛苦您了！”

“有你姑姑在旁搭把手，我倒也不覺得辛苦。”

姑姑站在一旁，笑意盈盈打趣道：“這是在誇我嗎？”

爸爸邊停放自行車邊應道：“正是在誇你呢。”

姑姑笑容更盛：“不與你鬥嘴了，快去吃飯吧！”

爸爸也樂嗬嗬地應著：“好好。”

於小和與於小馨將書包放置妥當，走到桌子旁邊，端起飯碗便吃起來。

我走出廚房，高聲叮囑：“小和，小馨，吃慢些哈！”

“好嘞，姐姐！”

我左手端著一盤四季豆，右手端著一碗玉米稀飯，朝奶奶的房間走去。才一踏入房門，奶奶便滿臉笑意：“佳紅呀！這麼快就煮好飯啦，辛苦你了！”

我聽了，不禁眼眶發熱，忙道：“飯是姑姑煮的呢。”

“不管是誰做的，總歸是辛苦啦！哎，我的乖孫女，這些年可真是難為你了！”

奶奶說到此處，淚如泉湧。我趕忙快步上前，順手取下毛巾，輕輕為她拭去淚水。

“奶奶，您這是怎麼了？”

“我冇怎麼，就是瞧見你回來，歡喜得很。”

“好，往後我便不走了，就在家陪著奶奶。”

“那敢情好啊！”

奶奶說完，麵帶微笑，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飯來。我細細端詳奶奶，見她臉色蒼白，神情憔悴，心中不禁憂慮漸生。

奶奶微微抬頭，目光看向我，緩緩說道：“孫女呀！這些年來，奶奶對不住你，讓你受了諸多委屈，做奶奶的……實在是不稱職啊！”

奶奶說著，身子突然微微顫抖起來，似是回憶起過往，羞愧得滿麵通紅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她抬頭望向房頂，而後無奈地搖搖頭，默默閉上雙眼，那淚水，彷彿流進了心裡。

我隻聽得奶奶“咯噔”一聲，似在吞嚥什麼，忙問：“奶奶，您怎麼了？”

“冇、冇、冇什麼。”說罷，輕輕咳了一聲，強裝鎮定，可眼神中卻難掩惶恐，看著我，嘴裡“嗚嗚”半天，卻冇說出什麼話來。

“奶奶、奶奶，您究竟怎麼了？”我頓時驚慌失措，焦急呼喊。

恰在此時，姑姑聽到聲響走進來。我抬頭正欲呼喊，卻見姑姑微微擺手示意，話到嘴邊，又生生嚥了回去。

奶奶滿眼複雜地看著我，欲言又止，嘴唇微微顫動，片刻後，乾咳一聲，幽幽歎息，緩緩說道：“孫女呀！我這些年一直憋在心裡，今日便說與你聽。你爸爸媽媽將你領養回家後，家中多了許多歡樂。可我卻滿心疑惑，為何人人都喜歡你，卻不待見我。想來是我太過自私狹隘，又爭強好勝，故而嫉恨你，變著法子刁難你，隻為填補自己心中的困惑與不安。”

奶奶說到此處，又是一聲長歎：“我對不住你爺爺，與他相伴幾十年，未曾給他過好臉色，最後……竟還失手將他打死。唉！我更對不住你媽媽，整日裡辱罵她，罵得她都不願看我一眼，年紀輕輕便生病離世……還有你大伯父和大伯母、姑姑，他們對我一片真心，我卻全然不領情……如今我躺在床上，思來想去，方明白有兒女們的陪伴照料，我方能多活這幾年，隻是……一切都太晚了！乖孫女，奶奶錯了，錯得離譜啊。有時想想，自己又可憐又可悲，還不如早些去了的好。”

奶奶說著，停頓片刻，張大嘴巴，深深吸了口氣。

“孫女呀！我憋了這幾十年，今日說出來，心裡可算是舒坦些了。”

言罷，淚如雨下，神色悲痛欲絕。

我聽了，心中一陣酸澀，忙伸手替她擦去眼淚，輕聲安慰：“奶奶，過去的事，便讓它過去吧！奶奶莫要再哭了，您若再哭，我也要跟著落淚了。來，吃飯吧，吃完好好睡一覺，便會好些了。”

“嗯，乖孫女，奶奶聽你的。感謝你來到咱們家，一直將我視作親奶奶，多好的孩子啊。從前是奶奶不懂得珍惜，還那般折磨你，對不住……對不住你啊……你能原諒奶奶嗎？”

奶奶流著淚，睜開雙眼，恰好瞧見姑姑站在門口，又趕忙閉上了眼睛。

姑姑見狀，走上前去，在床沿坐下，伸出雙手輕輕握住奶奶的手，溫柔說道：“媽媽，您彆再難過了，過去的事就過去吧，莫要再糾結。您整日裡愁眉不展，我們做兒女的心裡也不好受。您若能每日開開心心，麵帶笑容，那該多好呀。其實，您的兒女們早就原諒您了，您就彆再往心裡去，好好活著，知道嗎？”

奶奶聽了，半晌無言。

“媽媽，您先休息會兒，等佳紅出去吃飯。”

姑姑說完，又滿含關愛地說：“佳紅，快去吃飯，等會兒飯該涼了。”

“好的，奶奶，我出去了。”

我說完，轉身走出房門，身後便傳來姑姑拿起巴毛扇子的輕響。她一下又一下，緩緩為奶奶扇著風，“撲哧、撲哧”的聲響，在靜謐的房中悠悠迴盪，像一陣輕輕的歎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