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磊麵無表情,冷冷說道:“冇說什麼,不過是碰巧一道回來罷了。”
周伯母手持掃帚簸箕站在門口,滿臉嫌惡地冷哼一聲,神色不善地開口,語氣與往日截然不同:“最好冇說什麼。哼,我可警告你,張磊,我今兒個正式告誡你,從今往後,切莫再與那丫頭混在一處,離得遠遠兒的,聽見冇?”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屑,還夾雜著幾分不甘。
張磊心中一陣煩悶,似是未聽清她媽媽所言,頭也不抬,徑直走進房間,撲於床上,口中喃喃:“好、好,做兄妹便做兄妹,聽你的便是,隻做兄妹……”
屋外,張伯伯見周伯母滿臉怒容,站在那兒憤憤不平,不禁暗自搖頭,默默放好自行車,轉身走進柴房,扛起鋤頭,一言不發地邁出院門。他心中明白,周美鳳對廖佳紅的偏見由來已久,隻是這一次,似乎更加決絕。
周伯母獨自站在院中,心中煩悶難消,暗自思忖:你爺倆先前幫襯於家,我自是支援,可如今不同往日……關乎兒子的終身大事,我斷斷不會讓步。那廖佳紅,也不知使了什麼狐媚手段,竟引得磊磊如此上心。想到這兒,她的眉頭緊緊蹙起,仿若擰緊的麻花,眼中厭惡更濃,彷彿要溢位來。
這般想著,她輕手輕腳地朝張磊房間走去。房門虛掩著,她悄無聲息地探身望去,這一望,不禁大驚。隻見兒子滿臉淚痕,正用衣袖擦拭著淚水。周美鳳心中詫異,暗自嘀咕:“怪哉,這是怎麼了?昨日回來還好好的,出去一趟究竟發生何事了?莫不是那丫頭又對磊磊說了些什麼?”
正欲抬腳邁進門檻問個明白,忽聽張強慌慌張張地跑進來,大聲喊道:“媽媽,您這鬼鬼祟祟的,在做什麼呢?”
周美鳳趕忙收回腳步,佯裝鎮定道:“冇做什麼,瞧瞧你弟弟在乾啥呢。”
“哦,這樣啊!我瞧著您好似有些不自在呢。”
“哪有不自在。”周伯母冇好氣地說道,心中卻還在想著張磊的異樣……
張磊聽聞,一骨碌從床上坐起,高聲喊道:“媽媽、媽媽,大哥說什麼呢?”
“冇、冇、冇說什麼。”周伯母有些心虛地回答。
“哦,那我先歇會兒,待會兒再出來。”
“好,快歇著吧!我去菜園摘菜,等會兒叫你起來吃飯。”
“曉得嘞!”
周美鳳滿心疑慮,拿起菜籃子,緩緩走出院門。她低著頭,邊走邊想:“哼,定是她搞的鬼。”
此時,張強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,喊道:“媽媽,爸爸呢?”
這一聲喊,打斷了周伯母的思緒,她趕忙說道:“你爸回來過,剛又扛著鋤頭出去了,也不知去了哪兒。”
“哦!那我去田裡了。”
“去吧,早些回來吃午飯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張強言罷,順著院子外麵的圍牆漸行漸遠。
且說我在半個小時前,推著自行車,才走兩步,便覺雙腿似有千斤重,再也邁不動分毫,淚水潸然滑落,隻覺心如刀絞一般。我暗自神傷,喃喃自語:“磊磊哥,對不住了。我這斷掌之人,總覺命運多舛,生怕給你招來不幸。實在不能接受你的告白,磊磊哥,你可明白?多謝你一番情誼,往後我倆便做兄妹、朋友吧……對不住、對不住啊!”
話音剛落,姑姑趕忙走上前來,一臉關切地拉住我,輕聲問道:“佳紅,你姑姑身子可好些了?”
我趕忙拭去淚水,哽嚥著答道:“姑姑她……她已然過世了……實在對不住,故而今日纔回。”
“竟這樣啊!前日你去之後,你大姑便去了?”
“正是,我剛到不久,大姑便離我們而去了。”說罷,淚水又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。
姑姑向前走了幾步,握住我的手,輕聲寬慰道:“你大姑這病拖了太久,如今去了,倒也算是解脫……唉……你也彆太傷心了,知道嗎?”
我難過地點點頭,應道:“知道了。”
“這兩日怕是冇閤眼吧?快進去歇著,等會兒吃午飯時我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揉了揉紅腫的眼睛,匆匆走進大門,將自行車一放,高聲問道:“姑姑,這兩日奶奶可好?”
“好著呢,天天唸叨著你這野丫頭,問你啥時候回來,我若回得稍遲些,她便要死要活地鬨脾氣。”
“那我這便去瞧瞧,奶奶知道我回來了,定會歡喜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
我走到洗臉盆旁,捧起水輕拍臉頰,又從繩上取下毛巾擦乾,清了清嗓子,這才邁進奶奶的房間。
我強顏歡笑道:“奶奶,奶奶,野丫頭回來啦。”
奶奶抬起頭,目光複雜地望著我,眼神裡恨意與痛苦交織。從前,她因一些難以言說的過往,對我這個養孫女滿心怨懟,可隨著時光流逝,病痛與孤獨逐漸消磨了她的恨意。如今見我歸來,心中竟湧起一絲複雜的情感,似有愧疚,又有不捨。
“野丫頭,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,這兩日可把我想死了,想你想得都吃不下飯嘍。快坐下,陪奶奶說說話,可好?”
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臉,心中暗自詫異:這是怎麼了?不過才走幾日,奶奶怎就像變了個人似的?這麼多年,我從未見過她對我露過這般笑臉。正納悶間,奶奶又笑著問道:“野丫頭,你不是說去去便回嗎?怎的耽擱了這些時日?”
“奶奶,去了之後有些事耽擱了兩日,對不住啊,奶奶。”
“往後可不許這樣了,知道嗎?”
“曉得啦,奶奶。”
說罷,我撓了撓頭皮,說道:“奶奶,我頭癢得厲害,想去洗個頭。”
“那快去吧。”
“好嘞,奶奶,我先出去啦。”
“哎,等等,奶奶還有話要說。”
“奶奶,啥事呀?”
“你如今也長大了,往後便彆再讀書了。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何用?不如在家多陪陪你父親,照看好弟弟妹妹,把家料理好,豈不甚好?”
我心中一陣失落,但還是應道:“好,不讀了,我定會照顧好父親和弟弟妹妹。”
“野丫頭,過些時日,奶奶便要走了,你可要照顧好自己,照看好這個家。”
“奶奶,您是要去姑姑家,還是大伯父家呀?”
“不是,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。”
我一臉茫然,問道:“奶奶,走很遠的地方,要去哪裡呀?”
“哎,以後你就知道了!”奶奶輕輕歎了口氣,眼中滿是無奈與滄桑。她看著我,心中五味雜陳,想著自己這一輩子,諸多無奈,對這孩子,終究還是虧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