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一眼瞅見於慧,頓時大發雷霆,喝道:“死女子,死女子,不過說你兩句,你便要走!”
於慧亦不示弱,回嘴道:“我若不走,誰來與您洗衣裳?難道還勞您大駕不成?我方纔離去片刻,您便這般大吼大叫,媽媽,您這是要逼煞人不成?”
奶奶抬眼望向房頂,理直氣壯道:“死女子,你這是要氣死我麼?想你幼時,是誰為你漿洗衣衫?難道還洗得少了?如今我臥病在床,動彈不得,你們便開始嫌棄我了……我如今就似那案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,我又何嘗想拖累你們侍候?還得看你們臉色!哎喲喂,我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喲!”言罷,抬眼看向於慧,傷心至極,放聲大哭起來。
“誰敢宰割您,您不宰割我們,我們便謝天謝地了。”於慧忍不住回嗆。
“死女子,你還敢還嘴……這是要氣死我呀!”奶奶氣得渾身顫抖。
“誰敢氣您,不過說了您兩句,您便一哭二鬨三上吊,叫我如何應答?”於慧氣憤不已,撓了撓頭道,“罷了,罷了,不說了,我出去便是,實在不想與您這不講道理之人多言。”
“誰不講道理了?我哭還不行麼?我可是你親孃,難道癱在床上便連話也說不得了?”奶奶不依不饒。
“唉,我說不過您,我出去乾活了。”於慧氣鼓鼓地走出房間,急匆匆地往自留地而去。
此時,天空中烏雲漸漸聚攏,天色愈發暗沉,似也為這婆媳間的爭吵而壓抑。
於慧心中滿是委屈與無奈,想到母親這般蠻不講理,眼淚在眼眶中打轉。她快步來到自留地,摘下黃瓜與茄子,看著手中的菜,滿心煩躁,又著急忙慌地往回趕。
再說爸爸、大伯父與張伯伯三人,皆是大汗淋漓地拉著木架子車。約莫過了四十分鐘,終於來到泉孝食品生豬收購站。
爸爸望著那三頭豬,心中暗自思忖:若是能賣個好價錢,也不枉佳紅起早貪黑地忙活。
正想著,迎麵走來一位年約四十的驗收員,身著一套藍色中山服。那驗收員左瞧瞧、右看看,麵上帶笑,說道:“這三頭豬的膘色著實不錯,趕過去稱稱。”
父親與張伯伯趕忙將豬一頭頭朝前趕去。
工作人員稱完秤,又伸手摸了摸豬屁股,笑道:“哈哈,這三頭豬膘肉肥厚,重量也足,總共七百二十多斤呢!”
“走,算賬去。”
爸爸隨著工作人員來到辦公室。
“算好了,一共五百七十六元六角四分。”
爸爸捏著錢,手不禁微微顫抖,喃喃自語道:“這可全是佳紅的功勞啊,每日起早貪黑去割青草,夜裡又細細切碎煮熟,一日三餐精心照料,纔有今日這好價錢。”
爸爸滿心欣慰,走到大伯父與張伯伯麵前,說道:“多謝二位了!”
“謝什麼呀!走吧!”
爸爸麵帶微笑道:“張大哥,此番可耽誤您賣菜的時辰了,辛苦您啦!”
“無需客氣,反正順路,這時候還早呢,我這便去賣菜了。於大哥、正義,你倆且慢慢回去。”
張伯伯說話間,已推著自行車,車上載著兩籮筐不同的菜,朝菜市場走去。
大伯父與爸爸二人不慌不忙地推著木架子車,緩緩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爸爸邊走邊撓著頭,抬頭望瞭望天,心中暗自懊悔:“老婆,老婆呀!對不住啊!對不住,險些將大女兒趕走,若是她真走了,叫我如何是好?這兩日我究竟都做了些什麼糊塗事?難道我這腦子真出了問題?”想到此處,他邊走邊轉頭看向大伯父,而後強裝鎮定,故作輕鬆地朝前走去。
大伯父則在一旁邊走邊細細觀察著爸爸的一舉一動,二人各懷心事,默默無言,終是回到家中。
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,爸爸的病情逐漸穩定。半月之後,便正式去上班了。
而奶奶呢,平日裡無事,便眯著眼睛,心中總在琢磨:這野丫頭,害死了那般多親人,為何兒女們卻都這般喜歡她?她心裡其實也知曉這丫頭的好,可那脾氣卻始終改不掉,常常對她不冷不熱,話中含沙射影,冷嘲熱諷。
我在念高中的這兩年裡,於學校之中,事事明理懂事,卻也受了不少委屈心酸。那刺耳之言,時常在耳邊迴盪,可我又無權堵住旁人之口。麵對這般種種,我也隻能暗自歎息:“時運不濟,命途多舛,也隻能隨遇而安了。”
光陰似箭,日月如梭,轉瞬之間,兩年高中時光便匆匆而過。
我放假回到家中,大伯父與姑姑兄妹倆也一道回了家。
此後,我每日皆是任勞任怨,將家中裡裡外外的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。
日子如流水般匆匆而過,不知不覺,半月有餘。
且說在那烈日炎炎的酷暑上午,一位年約四十的男子騎著自行車,來到於家門前,邊敲門邊喊道:“廖佳紅,廖佳紅可在家?”
“是誰啊?”於小和聽到喊聲,邊問邊從房間走出。
那男子還不及回答,隻聽“吱呀”一聲,門開了,於小和問道:“請問您是?”
“我是佳紅的表哥,叫劉加強。”
“請進。”
“好,多謝,你是?”
“我是廖佳紅的弟弟於小和。”
“哦,你姐姐呢?”
“姐姐上街賣雞蛋去了,估摸等會兒便回,您找她有事?”
“正是有事。”
“哦,那便隻好稍等片刻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二人正說著話,姑姑從院門口走了進來。
劉加強轉頭一看,忙喊道:“於主任您好,您這是?”
“我剛到,早知您來,咱們便一道過來了。對了,您可是來找佳紅的?”
“對對,大姑想她了。”劉加強說話時,臉上閃過一絲憂傷。
姑姑連忙將揹包置於地上,客氣道:“快請坐,我去給您倒杯水。”
“不必客氣,於主任,我稍坐片刻便走。”
劉加強坐在木板凳上,不經意間瞧見牆壁上貼滿了我的獎狀與證書,不禁自言自語道:“小舅呀……您女兒可真是能乾啊!”
言罷,劉加強逐個看了一遍,這才發覺手中還提著東西,趕忙走出門外,喊道:“於主任,我給奶奶買了些營養品,另一包是給弟弟妹妹吃的。”
劉加強說著,便走進奶奶的房間,輕聲道:“奶奶好。”
奶奶抬頭看了他一眼,問道:“你是何人?”
“奶奶,我是廖佳紅的表哥劉加強。”
“我怎的未曾聽說過?”奶奶不緊不慢地說道。
姑姑走進來,笑著打趣道:“媽媽,您煩不煩呀,何事都要問個明白,這般囉哩囉嗦的,真是的!”
奶奶瞥了他一眼,慢悠悠問道:“這後生,是佳紅幾姑家的兒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