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姑姑一邊應著,一邊走進屋內,說道:“正義,起來吃飯了,可聽見了?”
爸爸聽聞,從床上猛地起身,匆匆穿上鞋子,步出房間,來到桌旁。
姑姑瞧了瞧大伯父,又看看爸爸,說道:“你倆先吃,我去給媽媽餵飯。”
“行,那快去吧!”大伯父略顯疲憊地應了一聲,隨後連連歎氣,目光望向爸爸,無奈地搖了搖頭,此刻,竟是無話可說。
爸爸坐在桌旁,如坐鍼氈,不時朝院門口張望,心中暗自思忖:這丫頭怎的不見蹤影?不由自主地起身,走出院門。抬眼一看,那自行車與麻袋依舊原封未動擱在門口,不禁喃喃自語:“咦,人呢?叫她走,難道真走了?”言罷,長籲短歎,滿心懊悔,帶著幾分難為情,緩緩走回飯桌旁。
“正義呀,坐下吧!大哥有話問你。”
“問何事?”
“可還記得昨夜裡的事?”
“記得,我去了爸爸和我老婆的墳頭,獨坐片刻,往事紛至遝來,千頭萬緒,越想越是愁悶,心亂如麻。”
“我再問你,今日上午你對佳紅做了何事,可還記得?”
“我打了她……還叫她離開咱家。”
“正義呀!你莫不是糊塗了?”
“難道我這腦子真出問題了?”
“確是有些不妥。”
“我究竟是何問題?嚴重與否?”
“倒也不嚴重,吃些藥調養調養便好,瞧,這是給你開的中藥與西藥。”大伯父說著,順手遞上一碗中藥,又道:“趁熱喝了吧!這可是佳紅為你熬的。”
“大哥,辛苦您了!”
“我不辛苦,佳紅那孩子纔是辛苦……她著實乖巧懂事。”
“我知道,大哥,您說我該如何是好?她若不去讀書,我這心裡便如油煎一般,腦袋也疼得厲害,實在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。瞧見她,我便心急上火……您是知道的,她成績優異,我怎能為了媽媽和兩個孩子,毀了她的前程,落得個無情無義之名呢。”說罷,他又抬頭望向院門。
恰在此時,姑姑端著一碗絲毫未動的飯,走了出來,氣惱道:“可真氣煞我也,媽媽不肯用飯,非要佳紅進去喂她。”
“她費儘心思趕孩子走,怎的餵飯時卻又要找她!”大伯父氣憤地說道。
爸爸聽了,麵露尷尬,再次望向院門口。
姑姑岔開話題,說道:“你倆先吃,我稍後再吃。”
話音剛落,我端著一大木盆洗淨的褲子和席子走進來,瞧了一眼,趕忙放下木盆,轉身又走出院門……
就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,爸爸頓時明白了,心中湧起無儘的內疚。
姑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握住爸爸的手,說道:“小弟呀……你叫佳紅走,她能去往何處呢?”
爸爸不禁一把鼻涕一把淚,哽嚥著說道:“她能去哪?我又怎會知曉,可若不叫她走,她的學業便要耽誤,前程未來皆要毀了呀!”
“你說的倒也在理!哎,正義呀,大哥說你幾句,你莫要往心裡去。”
“大哥但說無妨,我聽著呢。”說罷,眼中滿是懇求之色,恰似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,望著大伯父。
“你日後切不可再動輒打罵她,也莫要再提那斷掌之類的話……如此言語,定會傷了孩子的心。孩子斷掌確有其事,可當初你倆既心甘情願收養了她,便該對她負責到底。蘭蘭在世時,對她視如己出,嗬護備至,倘若你將她趕走,如何對得起蘭蘭?”
爸爸聽了,眼眶中淚水打轉,強忍著不讓其落下,隻覺心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,憋悶得幾乎無法呼吸,滿心皆是無助與沮喪。
大伯父趕忙握住他的雙手,說道:“正義呀,這些話,你若早些告知我們與你姐姐,那該多好呀!”
“我……我實在是難以啟齒。”
“不過如今有哥哥姐姐在呢!你且安心養病便是。”
話音剛落,姑姑走上前去,輕拍他的肩膀,說道:“去吧,叫孩子進來吃飯,她一直跪在門口,若是被鄰裡瞧見,成何體統。”
爸爸一拍大腿,站起身來,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初將我帶回家時,我站在院子裡的模樣……想著想著,便邁開腳步,走出院門,滿眼疼愛地拉住我的手,說道:“孩子,是爸爸對不住你,爸爸錯了!”
“爸爸,您並無過錯,是女兒的不是。”
爸爸眼中含淚,說道:“孩子,咱們父女倆不說這些見外的話了……如今有一事,你定要答應爸爸。”
“爸爸,何事?但說無妨。”
“明日便去讀書吧!”
“爸爸,奶奶需要人照料,還有弟妹……”話未說完,隻見爸爸渾身顫抖,麵色如土,氣得直跺腳,指著我說道:“你、你、你怎的如此執拗?”言罷,竟直挺挺地倒地不起。
“大伯父快來,爸爸暈倒了!”我驚慌失措地大聲呼喊。
大伯父心急如焚地跑過來,趕忙跪地,按壓爸爸的人中,口中不停喊道:“正義,你這是怎麼了?方纔不還好好的嗎?”
我嚇得六神無主,哭喊道:“爸爸,您快醒醒,醒醒呀!我答應您去讀書,明日便去。”
爸爸緩緩睜開眼睛,看了看我,又瞧了一眼哥哥姐姐,心如刀絞,不禁痛哭起來……
我趕忙握住他的手,喊道:“爸爸,女兒隻盼您快快好起來。”
爸爸擦了擦眼淚,輕輕拍了拍我的手,說道:“孩子,爸爸心裡明白,你是為了這個家纔不願去讀書,對吧?近日夜裡,你媽媽屢屢托夢與我,言說你必須去上學。”
我感激涕零,朝著爸爸深深鞠了一躬,說道:“我去,女兒這便去讀書。”
大伯父與姑姑見此情景,不禁鬆了一口氣,握住爸爸和我的手,說道:“孩子,如此便對了,走,咱們吃飯去。”
我淚痕未乾,伸手拉住爸爸的手,朝飯桌走去。
大伯父趕忙拎起麻袋,姑姑則推著自行車,剛走進院裡,便聽到一陣尖厲刺耳的聲音,“斷掌女又回來了!要害死我老婆子啦!”好似一把利刃,直直穿透人心,令人頭皮發麻……
我正欲進去,姑姑拉住我,說道:“你且先吃飯,暫且莫管奶奶,她鬨上一陣便會消停。”
大伯父也接過話道:“我們先吃,稍後再進去。”
我隻得點頭應允。
爸爸扒了幾口飯,忽又問道:“大哥,您且實言相告,我這病究竟嚴重與否?”
“不嚴重,隻需慢慢調養便好……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,心情舒暢些,好得自然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