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父見於姑姑離去,不禁唉聲歎氣,說道:“小弟不懂事,媽媽,難道您也不曉事嗎?這兩個月以來,是何人在悉心照料您?她不計過往嫌隙,為這個家付出諸多,您難道都瞧不見嗎?媽媽,求您了,莫要再這般胡鬨,徒增紛擾了。”
奶奶聽了這話,一時語塞,隻得瞪大眼睛,望著房頂。
大伯父滿心憤慨,伸手指了指,說道:“叫我如何說您纔好?唉,您且先歇著,我去做午飯。”
“我也走了。”爸爸言罷,便邁出了房間。
姑姑氣沖沖地走出房間,將盆子一放,步出院門,瞧見左邊那一大堆青草,不禁搖頭,低聲喃喃:“多勤快的孩子呀……”
說著,姑姑行至自留地,抬頭便問:“佳紅,你摘了些什麼菜?”
“茄子和豇豆。姑姑,爸爸可好些了?”
姑姑輕撓前額,答道:“好些了。”
“那我能回家了嗎?”
“自然,咱們這便回去。”
“好嘞,那我去背青草。”
我心懷忐忑,緩緩走到家門口,背起揹簍。
“佳紅呀,在哪割了這許多青草?”
“就在前麵,今早路過時便看好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,那咱們進去吧!”
我滿心膽怯,亦步亦趨地跟著姑姑走進院裡。
姑姑瞧在眼裡,疼在心頭,輕聲安慰道:“佳紅彆怕,有姑姑在呢。”
話音未落,便聽得爸爸怒喝:“誰允許你回來的?趕緊給我出去!”
“爸爸,求您彆趕我走好嗎?”
姑姑拉住我的手,一臉嚴肅道:“正義,你讓她往何處去?”
“叫她回廖家去!”
“你怎可如此……佳紅可是你的女兒啊!”
“她不是我女兒,我……我要她走,她必須得走!”
姑姑氣憤不已,走上前去,拍著他的肩膀道:“正義,你莫不是瘋了?”
大伯父實在聽不下去,從廚房走出,大聲嗬斥:“於正義,我看你這病癒發嚴重了!”
“我是病得不輕,我也的確瘋了……”爸爸抱著頭,憤怒地吼道。
我當即跪地,不住磕頭,哭喊道:“爸爸、爸爸,求您留下我,我定會聽話的。”
“快走!你若不走,我可要趕你了。”
姑姑一把抓住爸爸的手,質問道:“你到底想怎樣?”
奶奶也跟著起鬨:“斷掌女,小禍害,趕緊滾蛋!”
爸爸聽了,咬牙切齒,怒氣沖沖地轉身衝進房間,收拾出一袋衣物,提在手上,徑直走到門口,用力甩到院門外,惡聲惡氣地叫嚷:“拿上東西走人,滾出於家!”
大伯父頓時義憤填膺,怒不可遏,喝道:“於正義,你……你還是人嗎?”
姑姑傷心至極,抬手狠狠一巴掌打過去,爸爸臉上瞬間留下五道指印。姑姑怒吼道:“你腦子真是出問題了,氣死我了!這般好的女兒,你上哪找去?你若真要攆她走,我……我便與你斷絕姐弟關係!”
我聽了這話,隻覺天旋地轉,仿若天都要塌下來了。眼淚不由自主地滾落,每一滴都砸得心頭刀割般疼。
爸爸氣呼呼地轉身走向自行車,連車帶書一併推向院門口,提起口袋,用繩子捆綁好後,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而後拉住我便往院門外拖。
“你不走……我可就要動手打你了。”
大伯父趕忙跑過去,怒斥道:“於正義,你還是個人嗎?媽媽不講道理,怎的你也如此蠻不講理?”
“你們知曉嗎?人是會變的,我如今壓力如山,實在養不起她了……你們勸也無用,我於正義主意已定……不要她了,讓她走……請走吧!”
言罷,院門“啪”的一聲關上,爸爸怒氣沖沖地朝房間走去。
聽到關門聲的瞬間,我悲痛欲絕,淚水潸然,忍不住“撲通”一聲再次跪地。
大伯父與姑姑麵麵相覷,一時之間,竟束手無策。
姑姑心急如焚,說道:“大哥,你說這可如何是好?他到底是生的什麼病,還是怎的?瞧他這般舉動,實在叫人捉摸不透。”
大伯父也是手足無措,撓了撓頭皮,打開院門,滿心難過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,心中如亂麻般糾結,隻得伸手說道:“佳紅,快起來吧!此事太過突然,換做誰都難以承受。”
我搖了搖頭,淚眼模糊地說道:“大伯父,您去忙吧,我就在這兒跪著,等爸爸迴心轉意。”
姑姑跟了過來,心疼地喊道:“快起來呀!”
“我不起來,大伯父,姑姑,我冇事,就在這兒等著。”
大伯父無奈地搖搖頭,長歎一口氣,轉身朝廚房走去。
姑姑實在無法,隻得走進房間,見爸爸趴在床上,一臉懊悔之色。
“正義呀!你這是怎麼了,可曾後悔?”
“不後悔,讓她走吧,你瞧她在這家中,吃苦受累還討不著好,連學業也耽誤了。我看著她,心裡愈發難受。”
爸爸說著說著,竟嚎啕大哭起來……
“正義呀!哭吧……哭吧……哭出來或許能好受些。”
姑姑邊輕拍他的背,邊問道:“姐姐問你,趕佳紅走,是你故意為之,對吧?”
爸爸埋著頭,隻是哭泣,並不言語。
姑姑正欲再勸他幾句,忽聽得奶奶高一聲低一聲地叫嚷起來。
姑姑心中煩躁,快步走進房間,抬眼一看,隻見奶奶的褲子已被大小便濕透。她手忙腳亂地剛換下尿濕的褲子,還未來得及去洗,那臭味已然瀰漫開來。
“唉,媽媽,怎的拉肚子了呢?要拉便一起拉完該多好呀!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我,你們給我吃了什麼東西?莫不是想害死我?”
“媽媽,您這說的是什麼話?拉肚子本就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正常嗎?我都數月未曾拉肚子,你們一來,我便如此,這難道不奇怪?”
“誒喲喂,媽媽,您真是不可理喻!”
“誒喲,把我弄疼了……不弄便罷,一點耐心都冇有。”
“媽媽,您……您……唉,罷了,不說了,真真是煩死我了。”
“這纔剛開始呢,你便不耐煩了,誒喲喂,我若能自己行動,還用得著你伺候?”
姑姑聽了,無奈地搖搖頭,淚如雨下,隻覺心如刀絞,端著便盆和尿褲子,氣沖沖地走了出去。
我一眼瞧見,趕忙喊道:“姑姑,讓我來洗。”
姑姑滿臉淚痕,一陣心酸,說道:“還是我來吧。”
“姑姑,我習慣了。”說著,我便搶過便盆和褲子,拿起刷子,端著木盆朝河溝走去……
姑姑望著我的背影,不禁長歎一聲,喃喃自語:“這苦命的孩子,這兩個月也不知是如何熬過來的?”
恰在此時,大伯父站在廚房門口喊道:“於慧,快叫正義出來吃午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