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等爸爸迴應,姑姑便接過話道:“你爸爸早飯已用,藥也服下了。”
“如此便好,爸爸,您且在家中安歇,女兒出去片刻。”
言罷,我轉身邁入廚房,略作檢視後,又走了出來,高聲喊道:“大伯父,姑姑,我想著出去割些青草回來,再做午飯,可好?”
“好,不著急,午飯稍後我來操持便是。”
“多謝姑姑,那我這便去了。”
此時,爸爸悄無聲息地行至自行車旁,左顧右盼,口中喃喃自語:“這是怎的?佳紅的自行車上怎會有書?”
姑姑瞥了爸爸一眼,提高聲音道:“大哥,您瞧瞧這孩子,是何等勤快!纔給母親喂罷飯,便又急著去割青草了。”
“是啊,如此懂事的孩子,若就此不讀書,實在可惜!”
話音未落,姑姑抬頭,卻見爸爸已然邁出院門。
大伯父滿臉憂慮,急忙喊道:“於慧,我去瞧瞧正義在門外做甚!”
“好,你且去罷!”
大伯父快步走到院門口,探出頭張望一番,旋即轉身回到院內,朝著廁所走去……約莫兩分鐘後,他從廁所出來,說道:“於慧呀……我陪正義出去遛遛彎兒。”
“好,你且去,路上慢些。”
“嗯。”大伯父應了一聲,便走出院門。他站在門口,東張西望,陡然大驚失色,高聲吼道:“啊,人呢?這跑哪兒去了!怪哉,方纔還瞧見他站在自留地旁,怎的一轉眼便冇了蹤影!”
大伯父驚慌失措,趕忙大聲呼喊:“於慧,於慧,快些出來,正義不知去向了!”
“好,來了,來了!”
姑姑剛從廚房跑出,便聽得房間裡傳來奶奶的叫嚷:“外頭可有人呐?我要解手了,快來人呐……不是說來照顧我的嗎?怎的一個人影都不見?說得倒是好聽,一個個冇心肝的,隨時都找不見人,可氣死我了!”
奶奶雙目緊盯著門口,罵聲不絕……
姑姑聽聞,隻覺心如刀絞,暗自歎了口氣,喃喃自語道:“罷了,罷了,暫且顧不上這些,先找人要緊。”主意既定,她大聲迴應:“媽媽,媽媽,我們出去片刻,即刻便回。”
“快點,快點,你們是想憋死我不成?”
姑姑聽了,不禁嘟起嘴,卻也無可奈何……隻得折返房間,順手拿起便盆,迅速幫奶奶褪下褲子,說道:“媽媽,這便好了。”
“好了,好了,哎喲喂,你們這是在做甚?喊破了喉嚨,你們才進來。”
“媽媽,實有急事……您且先躺著,我出去尋些菜回來,好做午飯。”
“好好,快去快去!”
姑姑滿心納悶,一邊走一邊搖頭,低聲嘀咕著:“媽媽,這是怎麼了?怎的像變了個人似的……唉……顧不上許多了,得趕緊尋小弟去。”
姑姑徑直跑出大門,高聲喊道:“大哥,大哥,可瞧見他了?”
大伯父急得捶胸頓足,說道:“這可如何是好……周圍都尋遍了,連個人影都不見呐!於正義?於正義,你究竟去了哪裡?”
且說田間地頭那邊,一位年約四十的村民急匆匆地朝前趕路,不經意扭頭一看,便大聲喊道:“廖佳紅,廖佳紅,可是你?”
“正是我,劉伯伯,您這是要上街去?”
“非也,我去大隊上一趟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
“你可曉得你父親去了何處?你家裡人正四處尋他呢……你且快些回去瞧瞧吧!”
“多謝劉伯伯!那我這便趕忙回去。”
言罷,我背起背篼,轉身朝回飛奔,一邊跑一邊放聲大喊:“爸爸,爸爸,你究竟去了哪裡?快回來呀!”
我心急如焚,抬手猛拍腦門,懊悔不已地喃喃自語:“早知道便在附近割草了。”
念及此,我大聲迴應:“大伯父,姑姑,爸爸去了何處?”
“不知啊,你前腳剛走,他後腳便跟了出來……也不知怎的,眨眼間就冇了蹤跡。”
我滿心疑惑,伸手撓撓耳朵,突然靈機一動,說道:“大伯父莫急,我帶你們去找。”
言罷,我將背篼一扔,如閃電般飛奔而去,轉瞬便至竹林。隻見爸爸身上蓋著厚厚的乾紅薯藤,我又驚又急,一邊掀一邊喊道:“爸爸,爸爸,您怎的躺在此處?瞧這眼角還掛著淚呢……爸爸,您這是為何呀!”
姑姑見狀,心中滿是擔憂與心疼,疼得難以言表……頓時淚如泉湧,趕忙走上前去,屈膝跪地,輕輕撫摸著爸爸的臉龐,聲嘶力竭地喊道:“小弟、小弟,你堂堂七尺男兒,怎的躺在這墳地上?這也能睡著?快告訴哥哥姐姐,你究竟是怎麼了?”
大伯父麵沉如水,靜靜地注視著爸爸,長歎一聲,心中一陣酸楚,眼眶早已濕潤……
我亦跪在一旁,六神無主,腦海中陡然浮現出養父為了我,為了這個家,尤其是養母離世後……所曆經的種種艱辛與不易。想到此處,我心急如焚,趕忙握住爸爸的手,哭得涕淚橫流,泣不成聲:“爸爸,醒醒,您醒醒啊,與我們說說話可好?”
姑姑的心像是碎成了千萬片,淚水簌簌落下,說道:“正義呀,你可不能如此消沉下去,不論心中有多少苦楚,我們都得咬牙挺住。要堅信,困難隻是一時的,一切終會過去。人生在世,坎坎坷坷,冇有過不去的坎兒……快起來吧,三個孩子還正需你的嗬護與疼愛呢,你可知道?”
爸爸緩緩睜開雙眼,看了看我,又瞧瞧大伯父和姑姑,不緊不慢地坐起身來,問道:“我這是在何處?你們怎的都來了?”
“正義,哦,來,起來,咱們回家再說,可好?”姑姑輕聲細語地勸道。
“我不回去,我做夢了,夢到爸爸和我老婆了,我叫他們,無論怎樣叫喊,他們都充耳不聞,都急死我了……有誰能告訴我,他們究竟去了哪裡?”
爸爸說著,臉色愈發鐵青,牙關緊咬,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,雙眼赤紅如血,死死地盯著我,頃刻間,滾燙的淚水混著壓抑的嘶吼滾落:“我明白了,我總算是明白了!是你,就是你!定是你命理八字裡帶著剋星!是你剋死了我爸,剋死了我老婆!我恨死你了……我當初就不該收養你這個喪門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