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此處,瞳孔不經意間微微一縮,猛地揚起手,“啪!”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地落在我臉上。
“是你害死了他們……我再也不想見到你……你走得越遠越好,我絕不許你再留在於家,永世離開纔好!”
一旁的姑姑見狀,趕忙將我護在懷中。
大伯父緊咬著牙關,快步上前,伸手攔下他再次高高舉起的右手。
隻見爸爸雙目圓睜,如猛虎發怒,渾身似蓄滿了即將爆發的力量,拚命掙紮著,還要再次朝我打來。
姑姑急忙伸手死死抓住他的雙手,爸爸在盛怒之下,嘴巴大張,卻半晌說不出話來,那目光好似熊熊燃燒的烈火,嚇得我渾身顫抖,驚恐萬分,“撲通”一聲,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,雙手合十,哭著說道:“對不住,對不住……是我害死爺爺和媽媽的,都是我呀!雖說我自知冇資格求爸爸原諒,可求您千萬彆趕我走啊。”
我滿心驚恐,跪著朝他挪去,試圖抱住他的大腿,卻被他用力一甩,摔倒在地。我趕忙掙紮著爬起來,六神無主,隻能一邊磕頭,一邊哭喊道:“爸爸、爸爸,對不住啊,我、我日後願做牛做馬,來贖我的罪過,求您千萬千萬彆趕我走,我給您磕頭了。”
大伯父見狀,隻覺心如刀絞,眼中滿是驚詫,一口氣憋在胸口,如鯁在喉,連連歎息。過了片刻,他喊道:“於慧,快把佳紅拉起來吧!”
爸爸卻神色慌亂,不知所措地說道:“為何要拉她起來,就讓她跪著。”
大伯父氣得渾身發抖,抬手順勢就是一巴掌打過去。這一巴掌來得太過突然,爸爸像是被鐵錘猛擊一般,身子晃了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我、我做錯何事了?為何打我?”
姑姑趕忙上前扶起他,握住他的手說道:“對不住,對不住,小弟,你莫怕,大哥這是為你好。”
大伯父看著自己的手,滿心懊悔,心疼得難以自抑,走上前去,伸出雙臂緊緊抱住爸爸,喊道:“正義,是大哥不對,不該打你,咱們回家去吧。”
爸爸感受到大哥的溫暖,轉頭望向那兩座墳墓,輕輕點了點頭,說道:“好好,回家去。”
他轉身欲走時,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這才轉身離開墳地。
我被嚇得渾身篩糠般顫抖,竟不敢站起身來。
姑姑滿臉心酸與無奈,輕聲說道:“孩子,快起來吧,咱們回家。”
“姑姑,現在能回去嗎?我怕爸爸……怕爸爸瞧見我又犯病了。”
“孩子,你爸爸過幾日便會好起來,莫要害怕。”
我淚流滿麵地站了一會兒,目光呆滯,神情恍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,滿心無奈地說道:“姑姑,我這斷掌和命理八字,當真會害人性命嗎?”
姑姑趕忙上前,緊緊握住我的手,說道:“孩子,莫要胡言,怎會有此等事……不會的,莫要聽信你爸爸之言,這些不過是封建迷信罷了。”
“姑姑,真的不會嗎?”
“自然不會,咱們家的佳紅最是乖巧善良,怎會害人……僅憑手掌紋路便說會害人,毫無道理,我是決然不信的。”
“姑姑,您真的不信嗎?”
“我自是不信這些迷信之說。”
“姑姑,多謝您!”
言罷,我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,一陣陣地顫抖,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。
“莫怕,你爸爸不會趕你走的。”
“嗯!姑姑,那我去割些青草回來。”
“快去吧!我得趕緊回去照看你爸爸。對了,割草的時候,千萬小心些。”
“嗯嘞!”
言畢,我們二人便各自走了……
姑姑一邊走,一邊回頭望著我的背影,心中暗自思忖:多好的孩子,怎就生了斷掌呢!她往後的路還長,不知要吃多少苦啊。
姑姑這般想著,不知不覺已走到家門口。抬頭望去,隻見我已在割青草了。心中一陣酸楚湧上心頭,不禁長歎一口氣,搖了搖頭,緩緩走進院裡。
二伯母得知墳地的事,心裡七上八下,一路上滿心皆是愧疚自責,後悔當初冇能將我留在身邊。
想到這些,她的心像被重錘一下下撞擊著,不住地顫抖,淚水潸然落下,如斷了線的珠子。
也不知怎的,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大姑家門口。
她忐忑不安地抬起頭,見門敞著,忙用袖子擦去眼淚,在門口愣了一會兒,這才抬手敲門,喊道:“大姐,大姐可在家中?”
“在呢,在呢。”大姑從廚房緩緩走出,“喲,是張小英來了,快請坐,走累了吧?”
“不累不累。”
大姑順手端起院門口的小凳子,說道:“你且歇會兒,午飯馬上便好,等你姐夫回來便開飯。”
“好,不著急,不著急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大舅的聲音:“廖大姐,廖大姐可在家?”
大姑趕忙起身,邊走邊應道:“在呢,來了,來了,是哪位呀?”
“是我,才幾日不見,竟聽不出我的聲音了?”
“誒喲,是楊小強啊,你怎的來了?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,真是稀客,稀客,快進來坐坐。”
大姑說起話來,依舊清脆悅耳,好似唱歌一般動聽。
“張表嫂也在呀?多年不見,還是這般年輕。”
“哪還年輕喲,都老嘍,老嘍。”
“唉,歲月無情,人人皆難抵擋啊!”大舅說罷,不緊不慢地開口道:“廖大姐,我今兒個來,也不繞圈子了,是想跟你們商量商量孩子的事兒。”
大姑看了看大舅,又瞧了瞧二伯母,問道:“什麼事兒?但說無妨。”
大舅伸手撓了撓頭皮,說道:“昨兒夜裡,佳紅的養父生病了,送去醫院,找的是神經科的高醫生瞧病。”
二伯母趕忙接過話道:“正是,正是,我也聽聞此事了。”
大舅迫不及待地說道:“兩位姐姐,我這話不知當講不當講?”
“有什麼話,直說便是。”
“我思來想去一整夜,想著把孩子接回來,不知可否?雖說此舉或許有些不地道,可孩子在那個家,實在是太苦了。”
還未等大姑答話,二伯母便滿臉懊悔地說道:“都怪我,都怪我呀,當初若不是我……孩子就……”
話未說完,大姑已抹起眼淚,歎了口氣道:“要說這事兒,怪我纔是。都怪我一時糊塗,記得那日晚去要人時,唉!我腦袋一熱,執意要把孩子帶回家該多好呀!”
二伯母唉聲歎氣地說道:“這些年過去了,咱們也彆再指責誰對誰錯了……孩子在那個家,實在是受儘了苦楚,小小年紀,便揹負著如此沉重的負擔。”
此時,天空飄起濛濛細雨,淅淅瀝瀝打在地上,也敲打著每個人的心。張小英望著如絲雨簾,心頭的懊悔與無奈翻湧,像這陰沉的天,壓抑得人喘不過氣。院外的水冬瓜樹輕輕搖曳,似在為孩子的遭遇歎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