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暖人生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退學返家

我趕忙跳下自行車，將其推至路邊，下意識伸手去摸衣兜，本欲拿手絹，卻摸出五塊錢來。我不禁拍了拍腦門，微微一愣，喃喃自語道：“這……這莫不是二伯母悄悄給我揣兜裡的？”

念及此，我撓了撓頭，倚靠著自行車，輕輕擦去眼淚，抬頭仰望天空。恰好，那溫暖的陽光輕柔地灑落在臉上，心中的愁緒竟也隨之消散幾分，心情不自覺舒暢起來。

陣陣微風拂過，公路兩旁的水冬瓜樹、柳樹、桉樹……枝葉隨風搖曳，仿若在向我招手示意，煞是親切。因剛下過一場大雨，風中裹挾著清新的泥土芬芳，撲鼻而來，沁人心脾。

瞧那田間，熟透的稻子恰似羞澀的少女，低垂著頭；雪白的棉花宛如一座座小山丘；村民院子旁，成熟的柿子掛滿枝頭，宛如一盞盞紅燈籠；還有那青綠色的橘子，令人見之，不禁口舌生津……

望著這般豐收之景，心中感慨萬千。這如詩如畫的美景，不僅意味著村民們的辛勤勞作終得回報，更預示著生活的希望與美好。而我，曆經諸多波折，亦彷彿在此刻，感悟到成長的真諦。念及此，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，旋即重新騎上自行車，朝著家的方向飛馳而去……

不多時，行至交叉路口，抬頭便見迎麵而來的張伯伯。

我麵帶微笑，趕忙招呼道：“張伯伯，好！”

“佳紅，你不是該去讀書嗎？怎的折返回來了？”

“張伯伯，我方纔本欲去退學，老師讓我回來再斟酌斟酌。”

張伯伯聽聞，頗為驚訝，說道：“是啊、是啊！是該慎重考慮一番。”

“張伯伯，我知曉您等皆對我關懷備至。隻是爸爸如今染病在身，家中尚有奶奶與弟弟妹妹，若無我照料，又當如何？”言罷，我不禁望向田間地頭，心中滿是無奈與堅定。

張伯伯思忖片刻，輕輕歎了口氣，道：“話雖如此，可你若就此放棄學業，著實可惜啊！”

“張伯伯，於我而言，家人在側，便是幸福與溫暖之所繫。至於讀書，往後再做打算亦無妨。”

張伯伯伸手撓了撓耳朵，應道：“倒也在理。”

我抬眼瞧了瞧路過的行人，輕輕揉了揉眼睛，說道：“待爸爸病癒，我再去讀書，亦不算遲，張伯伯，您說對吧？”

“是啊，是啊！往後家中若有需我幫忙之處，切莫客氣，儘管開口便是。張伯伯定是你堅實的依靠。另外，你周伯母所言，切莫往心裡去，知道嗎？”

“好，我明白，張伯伯，多謝您對我的關懷與照拂！”

“無需客氣，你快些回去吧，家人還盼著你呢。”

“嗯。”

言畢，我們二人各自騎上自行車，朝著不同方向而去。

張伯伯邊行邊暗自思忖，這孩子小小年紀，就這麼懂事。

我不多時便騎至家門口，正欲開門，忽聽得院子裡傳來爸爸的聲音：“佳紅呢？你們把我的大女兒弄到哪裡去了？快去給我找回來！”

緊接著，奶奶也跟著惡聲惡氣地大聲叫嚷：“快去把那野丫頭喊回來，我要吃飯了。你們回來就冇安好心……莫不是想餓死我不成？”

一時間，奶奶和爸爸在家中鬨得雞飛狗跳，烏煙瘴氣……大伯父和姑姑二人蹲在院裡，一臉無奈，不知如何是好，隻能抱著頭，捂著耳朵，滿臉無助地看著他們。

“吱呀”一聲，門被推開。

大伯父和姑姑瞧見我，仿若見到救星一般，齊聲說道：“哎喲喂，你可算回來了……快去，快去，你奶奶和你爸爸正尋你呢。”

我一邊停放自行車，一邊應道：“好……好……好的。”

自行車尚未停穩，爸爸便走上前來，瞧了瞧後座上的書包，伸手摸了摸裡麵的新書，而後呆呆地望著我，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我不敢直視他的目光，低著頭，輕聲說道：“爸爸，我……我這便進去看看奶奶。”

言罷，我急忙走進房間，說道：“奶奶，我回來了。”

“你這野丫頭死哪去了？大清早便不見蹤影，我要解手了，動作快點，不然……不然……”

“好，奶奶莫急，莫急。”我趕忙一邊安慰，一邊準備便盆。

“野丫頭，快去端飯來餵我，肚子都快餓癟了，快去。”

“好的，奶奶，您稍等。”

我匆忙走進廚房，端出大半碗玉米粥，返回房間，說道：“奶奶，飯來啦。”

“好，可算把我餓壞了，哎，都快餓死咯。”

“姑姑方纔給您送飯，您為何不吃呢？”

“他們給我餵飯，能安什麼好心？我纔不上當呢！”

“奶奶，並非如此，大伯父和姑姑此番回來，皆是一片孝心。”

“這幾十年來，我還能不瞭解他們？哪有那般好心。哎，我且問你，你莫不是不想照顧我，才把他們喊回來的吧？”

“奶奶，您多想了，並非如此。”

奶奶忽而拉住我的手，態度陡然變得溫和起來，冇了先前的暴躁，輕聲說道：“野丫頭……奶奶求你了，可彆送我去你大伯父和姑姑家，成嗎？”

我瞪大雙眼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她，心中滿是詫異。

奶奶見我愣在一旁，又大聲吼道：“你怎麼回事？問你話呢！”

我被嚇得一哆嗦，趕忙說道：“不送，不送，誰說要送您去姑姑家了……誒，便是姑姑要接您走，我也絕不答應。”

“當真？”

“千真萬確，請奶奶信我這一回。”

奶奶將信將疑地看著我，道：“隻要你願意照顧我，那我便信你這一次。”

“奶奶，您且答應我一事。”

“何事？但說無妨。”

“倘若我不在家，大伯父和姑姑來給您餵飯、擦身，陪您嘮嘮嗑，您可願意？”

“你若不照顧我，又去做甚？”

“我呀，需去割青草，還要種田、種菜……家中諸多事務，皆等著我去操持呢。所以，讓姑姑來照顧您，可好？”

“隻要不去你大伯父和姑姑家，便依你……我答應便是。”

“奶奶，您這算是同意了？不過，您可不許反悔哦？”

“你還信不過我？來，咱倆拉勾。”

我伸出手，勾住奶奶的手，念道：“拉勾上吊一百年……不許變，誰變就是小豬。”

奶奶麵無表情地點點頭，道：“野丫頭……反正我哪都不去，信你這一回，你可要說話算數，不然，老孃……定不饒你。”

“奶奶，您放心便是。飯也吃了，勾也拉了，我這便去割豬草了。”

奶奶怏怏不樂地點點頭，道：“去吧。”

我這才匆匆走出房間，問道：“爸爸，早飯可曾用過？”

爸爸坐在飯桌旁，對我的話充耳不聞，視而不見。

我心中一陣酸澀，走過去，心疼地拉住他的手，輕聲呼喚：“爸爸，爸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