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抬起頭看我們,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冇見過的光。是驕傲,是感動,是那種當了父親之後纔有的複雜情緒。它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月牙,又看了看那些小狼,最後伸出舌頭,舔了舔月牙的臉。
月牙也舔了舔它。
小雪從後麵擠過來,好奇地看著那些小狼。它已經是大狼了,比霜還高還壯,但在父母麵前,還是像個孩子。它湊得太近,被霜用腦袋拱了一下,往後退了兩步,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。
我笑了。
“霜,”我說,“你又當爹了。”
它舔了舔我的手。
那天晚上,窩棚裡暖融融的。月牙躺在最裡麵,四隻小狼擠在她身邊。霜趴在門口,守著它們。小雪趴在霜旁邊,也守著。
我在窩棚外麵站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它們身上,那些白色的毛泛著淡淡的銀光。
忽然想起十年前撿到霜的那個下午。那時候它才八個月大,後腿血糊糊的,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我。那時候灰石堡隻有三十七戶人家,一百八十多口人。
現在呢?
兩千五百多人,一百多隻狼,七十五個巨人,三十多個林精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第二天一早,小石頭第一個跑來看。他蹲在窩棚邊上,眼睛瞪得溜圓,數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!四隻小狼!”
他扭頭看我,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。
“小少爺,我能養一隻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養了灰耳朵。”
“灰耳朵是灰耳朵的,這是新的!”
我想了想,點點頭。
“等大一點,你自己挑。”
他高興得跳起來,又怕嚇著小狼,趕緊捂住嘴,蹲回去繼續看。
灰耳朵站在旁邊,看著那些小狼,眼神裡好像在說:又來了幾個小崽子。
白牙也來了,它繞著窩棚轉了一圈,然後蹲下來,也看著。
小黑遠遠地蹲著,它不喜歡湊熱鬨,但也會來看一眼。
月斑趴在不遠處,眯著眼睛曬太陽,偶爾睜開眼睛看一眼,然後又閉上。
小雪最積極,一直守在窩棚門口,誰來都要盯著看一會兒。
老周從旁邊路過,看見這場麵,嘖嘖稱奇。
“小少爺,這些狼,比人還知道怎麼當爹媽。”
我點點頭。
狼群確實比人守規矩。它們從不內鬥,從不偷懶,從不出賣同伴。該巡邏的時候巡邏,該休息的時候休息,該打仗的時候拚命。
那天晚上,我站在城牆上,看著狼群在鎮子周圍巡邏。
灰耳朵帶著一隊在北邊,它們沿著城牆根走,一排白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。
白牙帶著一隊在東邊,那邊的林子密,它們鑽進去,偶爾傳來幾聲低吠。
小黑帶著一隊在森林邊緣,那邊的路最寬,最容易走,也最需要警惕。
月斑帶著幾隻老狼在鎮子裡轉悠,它們走得慢,但很穩,每條巷子都要看一眼。
霜趴在我腳邊,看著那些年輕力壯的狼在夜色裡穿梭。它老了,跑不動了,但它的眼睛還亮著,目光追隨著每一隻狼的身影。
“霜,”我說,“你養了一群好孩子。”
它舔了舔我的手。
月牙在窩棚裡,四隻小狼擠在它身邊。小雪蹲在窩棚門口,寸步不離。
灰耳朵從北邊巡邏回來,走到霜麵前,低下頭。
霜舔了舔它的臉。
灰耳朵轉身,繼續去巡邏了。
我看著這一幕,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十年前,霜還那麼小,趴在我懷裡,後腿血糊糊的。現在它的孩子成了狼群的首領,它的孫子孫女滿地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