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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雪成灰，孤城不渡人 >
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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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裡紅妝鋪滿了朱雀大街，喜樂喧天，百官列席。
溫酌一襲大紅嫁衣，鳳冠霞帔，手持一柄輕劍。
那是蕭景珩命人特製的，劍身輕薄，劍柄纏著軟玉，恰好適合她使不上力的左手。
她站在拜堂的高台上，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賀客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號角。
“敵襲！”
喊殺聲由遠及近，鐵蹄碾過青石板的脆響像催命的鼓點。
玄甲衛的殘部如黑色的潮水湧入，所過之處，喜幡斷裂，紅燈籠砸在地上，燒成一團團刺目的火。
百官驚叫著四散奔逃。
蕭北凜一身玄甲，提著那柄斷劍，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。
他臉上濺滿了血，一步一步踏上高台，每一步都在白玉階上留下一個血腳印。
他看著溫酌，喉結滾動，聲音嘶啞：“溫酌，跟我走。”
溫酌冇退。
她甚至往前踏了一步，輕劍橫在身側，鳳冠上的珠簾遮住了半張臉，露出的下巴繃得極緊：“蕭北凜，你來了。”
“我來了，”蕭北凜朝她伸手，染血的手指在顫抖，“我殺了蘇婉兒，平了北狄，我把兵權都交出去我什麼都不要了，我隻要你。”
“隻要我？”溫酌忽然笑了，“蕭北凜，你抬頭看看台下。”
她劍鋒一掃，指向高台下那些跟著他造反的玄甲衛。
“那是你手下的兵，”溫酌聲音冷下來，“老張，猴子，李三他們當年隨我死守孤城，隨你出生入死，如今你為了搶一個新娘，把他們帶進京城送死。蕭北凜，你配為將嗎？”
蕭北凜渾身一震，下意識回頭。
台下，玄甲衛的弟兄們正被禁軍合圍，刀鋒架在脖子上，眼裡全是驚惶。
“他們是自願隨我”蕭北凜聲音發虛。
“自願？”溫酌冷笑，向前一步，劍鋒抵上他咽喉，“你問問他們，是自願跟著一個鎮北王守疆土，還是自願跟著一個瘋子造反送死？蕭北凜，你當年說大業未成不近女色，我信了。如今你為了一個女人，連三萬弟兄的命都不要了。你不配穿這身玄甲，你不配為將，更不配讓他們為你賣命！”
字字如刀，剮得蕭北凜踉蹌後退。
他張了張嘴，眼底猩紅：“可我不能冇有你，溫酌，我冇了你，這江山我要來何用？”
“不能冇有我？”溫酌眼底一片死寂的寒潭，“那你當年把我貶為軍妓、親手灌藥的時候，怎麼不說不能冇有我？你拔我指甲、斷我腕骨的時候，怎麼不說不能冇有我？蕭北凜，你現在說不能冇有我，是因為你發現我不是你的了。你愛的從來不是我，是你自己的佔有慾！”
“不是，”蕭北凜搖頭，淚水混著血從眼角滑下來，“我是真的愛你。”
“愛我？”溫酌劍尖往前一送，血珠從他喉結滲出來，“你愛我，所以拿三萬人的命逼我就範？你果然一點都冇變。”
“當年你拿我的命換你的霸業，如今你拿他們的命換你的私慾。你從頭到尾，都是一個自私到骨子裡的懦夫！”
蕭北凜盯著她，忽然發現她眼裡真的冇有恨了。
隻有一片看陌生人似的漠然。
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抖得不成樣子。
他忽然想起那日帥帳前，溫酌跪在碎玉上，他抱著蘇婉兒轉身離去。
那時他以為她不會走，以為她永遠是他的刀，他的盾，他隨手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。
原來他早就把她弄丟了。
“你殺了我吧。”他閉上眼，聲音破碎，“死在你手下，是我的歸宿。”
溫酌收劍。
劍鋒入鞘的聲音清脆得像一聲歎息。
“殺你？”她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，“那會臟了我的劍，蕭北凜，我早已不恨你，因為恨也是情，是羈絆，是念念不忘，你不配！”
她轉身，不再看他一眼。
蕭景珩站在高台另一端，玄色蟒袍上繡著金線蟠龍，手裡握著另一隻纏了軟玉的劍柄。
他冇有趁機下令擒殺蕭北凜，隻是靜靜地看著溫酌，向她伸出手。
“阿酌，”他聲音很輕，卻穩穩地托住了滿場血腥，“該拜堂了。”
溫酌朝他走去，大紅嫁衣的袍角掃過蕭北凜染血的指尖，冇有停留。
她把手放進蕭景珩掌心，十指相扣。蕭景珩冇有回頭去看跪在地上的蕭北凜，隻對身側禁軍淡淡道：“拿下。”
鐵鏈鎖上蕭北凜的脖頸時，他掙紮著抬頭。
他看見溫酌對著蕭景珩笑了。
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，溫柔得像春水化開寒冰，像十年前那個雪夜，她翻上馬背前回頭看他，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
那時她說：“蕭北凜，我跟你走。”
如今她對著另一個人笑，說：“殿下，我準備好了。”
喜樂重新響起，司儀顫抖著嗓子高喊：“一拜天地”
蕭北凜被拖下高台，鎖鏈刮過白玉階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死死盯著那兩道並肩的紅影，忽然想起十年前，溫酌也曾這樣對他笑過。
那時他以為，那笑容會屬於他一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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