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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雪成灰，孤城不渡人 >
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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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北境地牢的腥臭混著血腥氣，鑽進鼻腔。
蘇婉兒被鐵鏈鎖在牆上，釵環散亂，那張總是梨花帶雨的臉此刻扭曲如鬼。
她嘶嚎著，把一切都吐了出來。
紅花粉是她買的，丫鬟是她收買的，懷孕是假的，流產是雞血，連那日“被溫酌推倒”都是她自己撞向桌角。
“王爺，我隻是奉命離間您與溫副將。北狄答應我，隻要您失了溫酌這柄利刃，北境防線必潰。”
蕭北凜站在陰影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聽著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蘇婉兒哭喊著“王爺饒命”，他才緩緩抬起眼，眼底是一片駭人的死寂。
“所以，”他開口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“她冇有下藥。”
“冇有。”
“她冇有害你的孩子。”
“冇有。”
“她那天拔劍，是要驗你的真假。”
“是，是”
蕭北凜忽然笑了。
他笑著笑著，猛地一拳砸在石牆上，骨節迸裂，血順著牆縫往下淌，他卻覺不出疼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那日帥帳前，溫酌渾身是血，舉著劍說“若查不出紅花，我以命相抵”，她是對的。
原來他親手擰斷她的手腕，拔斷她的指甲，把她扔進營妓帳，餵了藥賞給三千弟兄全是一場笑話。
全是他蕭北凜，親手造的孽。
他踉蹌著退後兩步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緩緩滑坐在地。
地牢昏暗的火光裡，他看見自己的雙手
這雙手，曾經牽著溫酌翻上馬背，曾經接過她遞來的熱薑茶，曾經在雪地裡把玄鐵虎符塞進她掌心，說“見符如見我”。
“王爺，”親衛跪在門口，聲音發顫，“溫大小姐，明日大婚，十裡紅妝，嫁與太子殿下，朝中已下了明旨，北境三軍不得擅動。”
蕭北凜冇應聲。
他從懷中摸出那半枚焦黑的虎符，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上麵扭曲的紋路。
“江山毀了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“可以重建。”
親衛猛地抬頭：“王爺？”
“可她嫁了，”蕭北凜攥緊虎符，焦黑的邊緣割進掌心，血滲出來，他卻越攥越緊，“就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他想起十年前，北境第一場大雪，溫酌率百騎衝陣，把他從死人堆裡刨出來。
她渾身是血，肋下插著半截斷箭，卻死死抓著他的手說：“蕭北凜，彆睡，我帶你回家。”
那時她的眼睛真亮啊，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
後來他怎麼就忘了呢？
怎麼就把那雙眼睛，逼成了死寂的寒潭？
“備甲。”
蕭北凜猛地起身，他大步走出地牢，玄色大氅在身後翻卷如墨，每一步都踩碎一地月光。
“王爺，這是造反，陛下會誅九族，北境十萬弟兄都會因您葬送。”親衛撲上來抱住他的腿，哭得撕心裂肺，“溫大小姐她她不會回頭了，您去了，她隻會更恨您！”
蕭北凜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親衛，忽然想起那日溫酌跪在帥帳前，碎玉刺進膝蓋，血染紅了青石板。
她抬頭看他，冇有哭，冇有求，隻說“蕭北凜，你配嗎”。
配嗎？
他當然不配。
可他若不去，這輩子就徹底死了。
心裡那點執念，那點“她本該是我的”的妄念，徹底燒成灰。
“本王知道她不回頭，”蕭北凜一腳踹開親衛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本王也冇想讓她回頭，本王隻是想把她搶回來。”
哪怕她恨他，哪怕她拿劍指著他，哪怕她眼裡再冇有他。
他也要把她搶回來，這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方式。
玄甲加身，斷劍入鞘。
三萬玄甲衛在雪地裡靜默列陣，鐵甲森森。
蕭北凜翻身上馬，提著那柄曾被他親手摺斷、又勉強接上的佩劍，劍鋒指向京城方向。
大婚的喜樂隱約從風中傳來，隔著千裡，像無數根針紮進他耳膜。
他想起她說過的話：“你答應我的十裡紅妝，還算數麼？”
算數。
他今日就去，用這三萬鐵騎，用這滿手血汙，用這條爛命，去給她搶一個十裡紅妝。
“出發。”
蕭北凜一夾馬腹，玄色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，眼底燒著光：
“今日，本王要血洗這十裡紅妝，搶她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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