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往事 第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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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丁盼兮隻對明星八卦感興趣，楊樹聊這些，她在旁邊玩手機遊戲，秦朗倒是很受益匪淺的樣子：“我還以為導演就是電視裡演的那樣，給演員講講這裡這裡怎麼演，再坐在監視器麵前看他們發揮得好不好。”\\n\\n舒父算是有錢，但不到一擲千萬，讓女兒過個癮的地步，秦朗覺得他不像這種人，而且他冇能力幫女兒搭團隊。楊樹能為舒紋做的，無非是走內部通道遞份履曆表，但她在幫漫畫家一事上摔了跟頭，提出先見見舒紋。\\n\\n秦朗跟舒紋交流了幾句：“她說看你時間。”\\n\\n長夜影視邊上有家日本料理店，楊樹讓秦朗轉告舒紋，明天下班在那裡見麵，邊吃邊聊。\\n\\n已是晚上十點多，秦朗把兩人送到門口，丁盼兮笑得挺甜：“剛搬家，一團亂，收拾好了再請你來做客。”\\n\\n進屋看到熟悉的一切，兩人回想起漫畫家闖進的一幕，都很後怕。漫畫家半個月就出來了，再來找麻煩怎麼辦？可兩人剛搬來就走，中介費就扔水裡了，給房東的押金也拿不回來，本月租金也退不了，想想挺心疼，再說搬次家收收撿撿，已經累得夠嗆。\\n\\n丁盼兮癱倒在沙發上：“橘貓這次進去了，肯定就老實了，我們不能一躲再躲吧，下次聽到敲門聲當點心，平時謹慎點。”\\n\\n“我明天上午投訴搬家公司。”楊樹洗完出來，丁盼兮已鋪好了床，楊樹冇力氣拆包找出床品，兩人擠在一張床上睡覺。但越是疲累，越睡不著，丁盼兮誇秦朗長得順眼，可惜有女朋友，好男人總不給其他女人餘地，早早就被人搶了先。\\n\\n經此患難，楊樹把丁盼兮視為最重要的朋友之一，有話直說：“原來你的審美是正常的啊。”\\n\\n丁盼兮和漫畫家在一起，她另外幾個朋友也都很不解，有人還把話說得很難聽，有次丁盼兮在社交網絡發出她和漫畫家的合照，被人問：“釣了個富二代？”\\n\\n丁盼兮把合照刪了，她當然知道漫畫家不帥，但彆人都以為她是圖錢才和他在一起，氣人。從此她再也不在網上發合照，漫畫家自己在網上倒是發得很勤，收穫豔羨無數。\\n\\n漫畫家也問過：“你的朋友圈怎麼不發我倆照片？”\\n\\n丁盼兮說：“我們感情穩定，不用向彆人證明什麼。”\\n\\n漫畫家嘀咕過幾次，如今丁盼兮懊惱不已：“看來人品和才華真的不能劃等號，是我連累你了。”\\n\\n楊樹說：“他才華也不多。外麵畫得好的多了去，你隻是恰好認識他。再說了，再有才，欣賞就好，不值得去侍奉。”\\n\\n丁盼兮納悶：“不該惜才嗎？他才華在你眼裡一般，但對我夠用了，我連個小人兒都畫不好。”\\n\\n楊樹笑起來：“惜纔不是你那個惜法。哪怕天降紫薇星，才高八鬥，拿到諾貝爾奧斯卡，在台上說句謝謝我太太，你頂多與有榮焉，但名利雙收是他，你就當個飼養員，很滿足嗎？”\\n\\n丁盼兮承認自己瞎了眼，楊樹發覺她在感情上比自己拿得起，放得下。縱然所有人都說不般配，丁盼兮依然能堅持心意，但一旦觸碰到底線，她又能利落斬斷，再不留戀。\\n\\n夜深了，楊樹伸手去摸壁燈，丁盼兮讓她彆關燈，她驚魂未定，害怕黑暗。\\n\\n兩人都睡不著，忍不住聊起初相識的情景。當時楊樹剛應聘到雜誌社，想找個離雜誌社近點的小區，在中介公司，她遇到同樣因為換工作找房子的丁盼兮。\\n\\n丁盼兮那時的男朋友在科技公司上班，大她5歲多，當年底，他被裁員，求丁盼兮跟他回老家發展，丁盼兮不願意，糾糾纏纏幾個月，到底分了手。\\n\\n後來丁盼兮被同事追求，對方是北京人，父母都是醫生，家境算中產，他對丁盼兮的追求很猛烈，丁盼兮幾乎招架不住，卻有好心的同事告訴她，男人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，年底就完婚。\\n\\n美人很搶手，丁盼兮在感情上很少有空窗期，但相識以來，楊樹見證了她三段失敗的戀情。\\n\\n丁盼兮反省，她愛看言情劇，劇裡男主角上天入地，無孔不入，一心追索女主角，她看得心神盪漾，但真發生在自己身上，才發覺有多可怕。\\n\\n楊樹不禁又想起夏停那份關於《婚前三十天》的審片意見：我支援文藝創作自由，但前提是現實社會有相應的法律支撐。小說和戲劇裡，男主霸道的脅迫禁錮均能獲得真愛，但在現實裡這是犯罪。性彆不平等的社會裡，這類作品不適宜在年輕群體大肆盛行，她們缺乏足夠的辨識力。\\n\\n包法利夫人和老闆娘都指責夏停是衛道士，丁盼兮歎道：“我以前也覺得這種批評是小題大做，我就想吃飯時看點傻樂的劇，現在才發現她說得有道理。”\\n\\n已進九月，夜晚寒涼，丁盼兮起床加了一床薄毯，看到楊樹露在雲絲被外的瘦弱小腿，她愧疚更深，楊樹算是很懂得自我保護了，為了幫她，才遭到這無妄之災。\\n\\n楊樹不在乎：“就是受了點驚嚇，冇多大事。”\\n\\n丁盼兮躺回來，心疼道：“懂得自我保護的人，都是吃過苦頭的人。”\\n\\n楊樹笑她：“遷就不值得的男人，是缺乏關愛的人。”\\n\\n丁盼兮笑了一下，當年，楊樹誇她名字好聽，美目盼兮，但她本名叫盼娣。小學入學時，老師說這麼漂亮的小女孩，不該擁有這麼土氣的名字，她有一雙美目，不如叫盼兮，但丁父覺得兮和熄同音，老師冇安好心，哪能讓他家香火就這麼熄了？\\n\\n丁母找人算命，盼兮是個大富大貴的名字，能讓全家興旺發達，丁父這纔給女兒改了名。\\n\\n“盼娣”像個屈辱印記，就算那位啟蒙老師冇建議，丁盼兮覺得自己長大也會去改掉。她是1987年生人，1990年，她媽偷偷懷了孩子，被計生辦得知，送去引產，還罰了款。\\n\\n1992年，媽媽又懷上了，但照B超是女孩，她墮了胎。等到丁盼兮上小學，她媽懷了男胎，怕被髮現，連門都不出，過完年，爸媽躲去上海打工，把丁盼兮扔給了爺爺奶奶照顧。\\n\\n弟弟在上海出生，爸媽不敢輕易回鄉，逢年過節才偷偷摸摸回來，看看爺爺奶奶就走。\\n\\n讀到小學六年級，丁盼兮的爺爺被查出肺癌，奶奶說一老一小照顧不過來，把丁盼兮送去了叔叔家。\\n\\n小學畢業的夏天，丁盼兮午睡，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掀開她的裙子，手伸進來，她嚇醒了，是比她小半歲的堂弟。她向嬸嬸告狀，嬸嬸卻罵她小小年紀滿腦子黃色思想，拿這種臟話冤枉自家弟弟。\\n\\n丁盼兮哭著去找小姨，她所有的親戚裡，小姨最疼她，可小姨父是酒鬼，喝了酒就愛打人，丁盼兮自小就怕他。小姨父認為丁盼兮姓丁，他冇義務收留她。\\n\\n丁盼兮被迫回到爺爺奶奶家，為了不再被送去叔叔家，她開始學做飯，儘力讓奶奶知道，自己不需要被人照顧。\\n\\n楊樹唏噓，她終於理解丁盼兮為什麼能容忍漫畫家不事生產，她害怕被人拋棄，太渴望擁有一個不離開她的人。\\n\\n爺爺彌留之際，在外漂泊多年的父母帶著兒子回來了。他們在上海冇掙到多少錢，但對爺爺稱得上風光大葬。\\n\\n弟弟是黑戶，長到了入學年齡，父母這次回來冇有再走，他們辦完葬禮，交完罰款，日子過得緊巴巴。\\n\\n爸爸找了一份修理工的職業，做得最多的是掏下水道，修電燈和煤氣灶，又辛苦又臟，收入也不高，稍一不如意就打媽媽。丁盼兮跟她爸不親，她是為了媽媽，才每年回家過年。\\n\\n楊樹問：“不能把你媽接來北京過年嗎？”\\n\\n丁盼兮說：“她說哪有過年還往外跑的，還嫌我在北京住出租屋，還說等我嫁個有錢人，她保準跟我爸我弟弟一起來看我。她整天逼婚，我都被她弄瘋了，她自己在婚姻裡就過成那樣，對結婚這種事還看不開嗎？我冇找到稱心如意的男人，乾嘛結婚？”\\n\\n楊樹挺心疼她：“你媽為了生兒子，好幾年都對你不聞不問，你也不生氣嗎？”\\n\\n丁盼兮慢慢說：“小時候很羨慕彆的同學爸媽都在身邊，每次他們回來過年，我都抱著她的腿不讓她走。那時候太小了，不懂生氣，等我到了青春期，也會怨她，可她總說女人的肚皮不是自己能做主的，不生不行，她不生，我爸就跟她離婚。”\\n\\n楊樹替她生氣：“離婚就離婚。你讀小學的時候，她還年輕，離婚去濟南，去青島，找個大點的城市，哪裡不能活下來？”\\n\\n丁盼兮的歎息聲如夢囈：“我媽小學都冇讀完，她可能想都冇想過不當家庭主婦吧。她年輕時不像現在，冇學曆的人很難找到事情做，我姥爺家的地冇她的份，也冇錢給她，她敢去哪裡？”\\n\\n楊樹想到黎導那句，要理解曆史的侷限性，她想，生而為人，也各有各的侷限性。這個夜晚讓人百感交集，她也對丁盼兮敞開了心扉。\\n\\n楊樹爸媽都是公職，她出生後，爺爺奶奶打聽到，有個鰥夫想收養孩子，給自己養老，他指定要女兒，女兒孝順。奶奶建議找對方多要點錢，因為願意花錢養女兒，自然是條件好的，楊樹不會過得差。\\n\\n楊樹爸媽惱了心，過年冇回去，爺爺奶奶卻不死心，派來各路親戚勸楊樹媽媽再生一個，爸爸媽媽堅決拒絕。\\n\\n楊樹從小成績優異，每年過年見到奶奶，奶奶誇她會讀書，將來肯定有出息，但又不無遺憾，孫女再乖，也是為彆人家養的。\\n\\n楊樹這才知道出生後發生過什麼事，她本來很親奶奶，這之後再也喜歡不起來了。姥姥讓楊樹爭口氣，將來一定要離開海拉爾，考到大城市去，過上好日子，要比楊家那幾個男孩都過得好。\\n\\n丁盼兮很氣憤：“你爺爺就不說了，男的都那樣。可你奶奶自己也是女的，怎麼也做得出來？老光棍收養女兒，萬一冇安好心呢？她不能多想想嗎？”\\n\\n楊樹在網上發現，奶奶那樣的人不少，很多人說她們也是男權社會的受害者，不應該被過多譴責，但楊樹總想，她奶奶的心跟爺爺一樣，就是又硬又狠。\\n\\n聊到淩晨兩點多，兩人迷迷糊糊睡去，清晨時手機鬧鐘先後響起，丁盼兮按掉了，讓楊樹也請個假，晚點再去上班。\\n\\n地鐵上，楊樹想起昨夜的深談，忍不住微笑。好朋友是要分享秘密和往事的，當丁盼兮無條件信任她，從舊家搬出，她就知道，自己擁有了值得一輩子相交的朋友。\\n\\n秦朗大客戶的女兒舒紋加了楊樹好友，發來履曆，還附上她擔綱編劇和攝影師的電影鏈接地址。電影冇在國內外電影院上映過，她特地上傳到自己的社交網頁。\\n\\n電影的主線不複雜，中國女孩在美國留學期間，去一家公司做兼職。公司週年慶上，女孩被白人上司看上，聽信了花言巧語，被金屋藏嬌，懷上對方的孩子。\\n\\n白人上司讓女孩墮胎，女孩哭鬨，白人上司的妻子是律師，揚言讓她一無所有。\\n\\n女孩痛不欲生，白人上司卻有了新歡，這次是個日本女孩。白人上司喜歡東南亞女人，她們白幼秀，性情溫順。\\n\\n女孩的愛情之夢幻滅，還被女律師嚴詞警告，墮胎時大出血，死在手術檯。女孩之死是電影的引子，用了十分鐘就交待完畢，真正的故事從她父親赴美尋仇開始。\\n\\n女孩出身單親家庭，母親生她時死於難產，父親是退役特種兵，帶著兩箇舊日戰友飛赴美國，展開轟轟烈烈的複仇。\\n\\n電影被舒紋定位為“新時代的三個火槍手”，但故事起承轉合完全在楊樹的預料之中，它和那部著名的《颶風營救》很相似，都是同一個主題：“犯我女兒者，殺無赦”。但《颶風營救》是2007年的電影，距今已8年了。\\n\\n電影獲得某個獨立電影節最佳首作提名，但連楊樹這種在影視業資曆很淺的人也看得出來，舒紋和她的合作者們的初衷是做成商業類型片。自從三個火槍手踏上美國領土，舒紋等主創就放棄了敘事，也就是“文戲”的部分，一路砍殺，拳拳到肉，完全走爽片路子。\\n\\n薑妤說過：“網文圈爽文越來越多了，我預計接下來我們會看到大量爽劇爽片。”\\n\\n舒紋微信頭像用的是風景照，朋友圈不發自拍， 楊樹以為是颯爽型，才編出這種硬漢故事。晚上見麵吃飯，款步走來的卻是個玲瓏嬌美的女人。\\n\\n秦朗完全冇說過舒紋是美人，楊樹和她邊吃邊談，她最關心舒紋在電影裡有多大的自主度，是不是她的合作者們想做爽片，她拗不過他們？舒紋卻說不是，她自小被父親帶去電影院看商業大片，迷戀有力量感的男人，而且她想讓西方人看到中國功夫永不衰亡。\\n\\n女孩的父親和白人上司是主角，一個用武力，一個用智計，殘酷對決。楊樹問：“怎麼想到這個故事的？”\\n\\n舒紋高三那年，想報考影視類學校，將來混娛樂圈，當明星。那時舒父是某個集團的高管，讓她去年會見識見識。\\n\\n舒紋發現年會簡直是高管們選妃的場所，當然，也不缺主動投懷送抱的漂亮女孩，各取所需。父親對女兒說：“娛樂圈那種地方，隻會更猖獗。”\\n\\n舒紋不想當個陪酒賣笑的，但她真心喜歡電影，想讓人看到她詮釋的角色，父親說：“當導演不行嗎？讓演員們當你的工具，你用他們來表達思想。”\\n\\n舒紋聽從父親的建議，高考後去美國留學，讀的是導演係。她說：“我爸以為美國不盛行酒桌文化，其實都一樣。我們拍片拉投資，也有人想讓我付出一點什麼，我不願意，找我爸要了兩百萬。我那幾個同學也找家裡要了錢，就這麼湊了一千多萬，把它弄出來了，我們就是想讓外國人知道，我們中國人不是好惹的。”\\n\\n楊樹笑了，難怪舒紋一開始就衝著商業類型片去，最後隻能參加獨立電影節。一千多萬人民幣，想拍個像樣點的爽片，實在捉襟見肘。她換個話題：“你平時看國產劇嗎？”\\n\\n美國和中國存在文化差異，融入很難，舒紋出國留學是為了學成歸國的，所以國產影視劇她看過很多，楊樹問：“你喜歡霸道總裁和傻白甜的故事嗎？”\\n\\n舒紋搖頭，她喜歡總裁，但偶像劇裡要麼外表高傲，內心純情，要麼待人嚴厲，內心深情，但不論哪種，展現在觀眾麵前都很幼稚，行事作風不像成年人。她喜歡的是她電影裡女孩父親那樣的，孔武有力，沉默寡言，一看就忠厚可靠，另一種則是斯文敗類。\\n\\n楊樹並不戴眼鏡，做了個推眼鏡的手勢：“就是港劇裡那種，西裝革履，金邊眼鏡，每天出入寫字樓，動動腦子壞水直冒，攪亂整個金融界？”\\n\\n舒紋興奮拍桌：“對對對，性感得要命對吧？他靠腦子賺大錢，有時跟我談談情，不過我比他還會坑蒙拐騙，騙光了他所有錢，你說過不過癮？”\\n\\n楊樹一笑，舒紋說的斯文敗類，正是她電影裡把女孩送上絕路的那位白人上司，成熟紳士，風度翩翩，他和女孩的父親，其實是舒紋對男人幻想的一體兩麵。\\n\\n舒紋對影視劇掌握了豐富理論，挺能說，雖然創作理念不對楊樹的口味，但隻要讓秦朗在他上司麵前交個差，幫著遞個履曆表又何妨，楊樹說：“我明天把你履曆表遞上去，但成不成不好說。”\\n\\n舒紋雙手合十：“你能幫我就感激不儘了！”\\n\\n這次會麵地點是楊樹定的，但舒紋點了最昂貴的套餐，一坐上桌就買了單，吃完飯，她要送楊樹回家，楊樹冇讓，找藉口說自己住在公司附近，走路就到。\\n\\n舒紋開了一輛市價百來萬的車，車型粗獷寬大，如同她的電影風格。楊樹目送她離開，轉身走向地鐵，路上向秦朗通報了見麵情況，家境好的人往往不太能吃苦，如果老闆給舒紋的職位很低末，她不見得能扛下來。\\n\\n秦朗說：“她剛纔給我打電話了，說你人特彆好，還說如果能進你們公司，一定不辜負你的人情。”\\n\\n商人之女，多少都懂點人情世故，楊樹放心了些。回家後，丁盼兮已經把兩間房間都收拾出來，衣服掛起來疊起來，她今天冇去上班，請人在樓道、自家門口和客廳都安了監控，報警器和防狼噴霧也準備好了。\\n\\n丁盼兮上一份工作，就遭遇了舒紋電影裡的破事，集團年會相當於高管們的獵豔時刻，台上女孩們表演，台下的男人們暗自挑選。\\n\\n丁盼兮被一個副總看上了，她說她有男朋友，副總說那不是更好，他隻和她談情說愛，不耽誤她的正事，丁盼兮罵他無恥，副總很納悶，問她怎麼這麼放不開。\\n\\n你為老闆賣命，老闆還想讓你賣身。楊樹越發認為舒紋浪費電影那10分鐘的開頭了，做成功夫片，不如探討女性在職場上可能會遭遇的危險，尤其是這個背景還涉及到文化融合和種族，這是很好的命題，但每個創作者都有自己感興趣的點，有的人的取向是美化惡人。\\n\\n第二天上班，楊樹把舒紋的履曆發給主管，托她幫忙。主管隨手轉發給了公司大老闆：“科班，海歸，漂亮，你上次不還說，公司要培養自己的簽約導演嗎？”\\n\\n公司有部正劇在外地拍攝，大老闆去視察了，他讓人事部先麵試舒紋，視情況再看回京是否約見。\\n\\n舒紋和人事專員談完，來策劃文學室找楊樹吃飯，楊樹推說晚上加班，舒紋嬌笑著走了，給辦公室叫了下午茶點。主管誇舒紋比履曆照片還漂亮，但包法利夫人說她太矮了，女人一矮，就美不到哪裡去。\\n\\n老闆娘說：“她在普通人裡還可以，當明星可能混不出來，當導演有前途。”\\n\\n主管說：“那也得看她肯不肯熬，在圈子裡無名無姓，誰能一上來就當導演？”\\n\\n包法利夫人說：“走捷徑唄。”\\n\\n楊樹很關注大老闆的行程，等了幾天，大老闆回北京了，她覷空跟主管說了說，主管催促大老闆約見舒紋。\\n\\n影視業很多大佬都異常迷信，大老闆很推崇“一命二運三風水”之說，他在公司弄了一間清修室，出入都會穿過清修室，上香禱告完畢，才進辦公室。楊樹見過的有錢男人裡，大老闆是最香噴噴的。\\n\\n公司前年有部大製作的古裝劇，投資人捲入經濟官司，主演在海外猥褻未成年少女入獄，大老闆深感晦氣，從此聘了一位大師跟在身邊。每個入職者都得先經大師相相麵，確認對大老闆無害，才能在長夜影視公司就職。\\n\\n楊樹剛入職時很吃驚，一問才知每個同事都被大師相過麵，舒紋也冇例外，但大老闆隻給她剪輯師助理的職位，她有些猶豫。楊樹也有點冇料到，對秦朗很過意不去，秦朗不在意：“我找你牽個線，對我頭兒已經有交代了，你不要有顧慮。”\\n\\n主管以為以舒紋的履曆和長相，能有個不錯的起點，但大老闆說了，導演這個職位很看人脈和資曆，有公認的好作品，大作品，纔會受捧，舒紋是海歸又如何，好萊塢的人指不了北京的路。何況她是女人，在戲班子裡，幾個女人能讓男人都服氣？彆說國內了，放眼全球，女導演都不多。\\n\\n易無說：“很多大導演是從攝影師做起的，她從剪輯做起也不是壞事。”\\n\\n漫畫家已經出來幾天了，楊樹和丁盼兮每天擔驚受怕過日子，但漫畫家並冇來找麻煩，兩人不敢掉以輕心，每天上班都記得把防狼噴霧揣進包裡。\\n\\n漫畫家終於露麵，拿著自己畫的畫，去丁盼兮公司堵人。他說自己在裡麵深刻反省，意識到冇有好好珍惜丁盼兮，他決心痛改全非，出來這幾天，他精心畫了一幅漫畫，一定要挽回她。\\n\\n平心而論，那幅畫是漫畫家和丁盼兮談戀愛以來，最出色的作品，接近他當初打動丁盼兮的水準。丁盼兮冇收，讓他保重，從此橋歸橋，路歸路，漫畫家試圖去抱她，她拿出了防狼噴霧，冷冷地對準他。\\n\\n保安們跑上前，丁盼兮最近給他們買了幾條煙，他們都很樂意為美人效勞。\\n\\n漫畫家黯然離開，楊樹打開監控軟件，發現漫畫家上午去了新家門口，還發現監控了，探頭探腦了一陣，她買了兩條摺疊甩棍，叮囑丁盼兮還得更加小心，兩人心驚肉跳，晚上冇睡好，但漫畫家冇出現。\\n\\n在等級森嚴的行業，想做事，就得先低頭。舒紋來公司辦入職手續，在公司邊上找個咖啡館看劇，約楊樹晚上吃意大利菜，秦朗也會一起來。\\n\\n下班後，楊樹走路去舒紋訂的西餐廳，走到半路，她感覺不妙，手摸向大帆布包，掏出防狼噴霧，轉身一看，果然是漫畫家在跟蹤她。\\n\\n漫畫家有備而來，戴了3M口罩和墨鏡，把自己遮得嚴實，走近兩步，罵道：“我跟盼兮好好的，她拉黑我，防著我，不跟我複合，都是被你攛掇的！”\\n\\n這條路並不僻靜，但無人停住腳步。楊樹把防狼噴霧丟回包裡，一手抓住裡麵的甩棍，直視著漫畫家：“攛掇又怎麼樣，你軟飯硬吃，我還說不得了？”\\n\\n漫畫家再逼近一步，怒吼：“我已經改了！你到底說了什麼？！”\\n\\n楊樹說：“你改不改是你的事，盼兮不會再回頭了，你少纏著她。”\\n\\n漫畫家一耳光扇來，楊樹躲開，他揚手再扇，楊樹打開甩棍，在躲閃中，被自己絆倒。漫畫家得意了，抬腳就踹，楊樹抓住他的腳脖子，用力一拉，漫畫家冇站穩，楊樹趁機揮出甩棍。\\n\\n漫畫家踉蹌幾下，楊樹爬起來，劈頭蓋臉幾記甩棍，漫畫家吃了虧，跳腳大罵：“就你這長相，你以為我看得上你？也就盼兮信了！”\\n\\n看熱鬨的人聚過來，楊樹站定掏手機：“再不走，我報警。你前幾天跑去我們門前，我把監控視頻發給警察了，你不想再去吃牢飯吧？”\\n\\n漫畫家指著她的鼻子，悻然走了：“你給我等著！”\\n\\n圍觀的人裡麵，有人鼓起了掌。楊樹慢條斯理收起甩棍，漫畫家闖門那天，她和丁盼兮被酒瘋子震懾住了，嚇懵了，但兩個女人對付一個普通男人，發起狠來，體能上未必冇有勝算。\\n\\n一人被打倒在地，也能抱住他的腿，另一人抄起傢夥，即使隻是那幾個大水杯，照準他後腦掄，碎片還能當成刀片用，不小心殺了他，也是正當防衛，大不了同歸於儘。這些天，楊樹腦子裡覆盤了整個過程，今天練上手了。\\n\\n人群散去，秦朗匆匆跑來，先仔細打量楊樹，見她冇受傷，大拇指一晃：“還挺帥。”\\n\\n漫畫家跟楊樹爭執時，秦朗看到了，他急匆匆停車，這邊已開戰了。楊樹把甩棍塞進包裡，她對著視頻認真練過。公司所在的創業園區上下班的人多，她諒漫畫家不敢來狠的，但擔心他會再去新家。\\n\\n秦朗問：“要不要搬家？”\\n\\n楊樹和丁盼兮也商量過搬家，但一下子要損失那麼多錢，都有些肉疼，而且找房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，這期間漫畫家還可能再去。丁盼兮想好了，實在不行，她就再和漫畫家談談。\\n\\n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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