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往事 第六章

{

\"code\": 200,

\"title\": \"\",

\"content\": \"見麵後，施嚴大發牢騷，張瑞江整天績效考覈KPI，還勒令全體員工在公司10週年慶上表演節目，不表演者績效考覈會被評為最差等級。李伊夢和他沆瀣一氣，把所有人都弄瘋了。\\n\\n章嘉敏早就跟楊樹吐過槽，楊樹懶得附和施嚴，但施嚴話鋒一轉，暗示兩人不如齊心協力賺點錢。楊樹很受主管重用，連施嚴都有耳聞，隻要楊樹肯力薦某小說，主管這關就過了，小說影視版權被長夜影視拿下的機率大。事成後，施嚴拿到作者給的回扣，必給楊樹分一半。\\n\\n楊樹似笑非笑：“李伊夢造謠說我吃回扣，我可不想坐實了。”\\n\\n施嚴抱怨她太死心眼，多少人都這麼乾，就她想不開，工作累得要死，也賺不到多少錢。楊樹拿他以前的話噎他：“我在這邊就是個IP買手，說話冇你以為的那麼管用。”\\n\\n楊樹冇想到，十來天後，施嚴應聘成功，成為長夜影視劇本部的一員，擔任《瓷緣》責任編輯。\\n\\n《瓷緣》是楊樹去年策劃出版的，同年11月被長夜影視買下影視版權，進入開發流程大半年仍不順，責編跳槽去彆的影視公司。施嚴接手項目後，轉發了編劇交出的最新版劇本大綱，請楊樹也提提意見。\\n\\n《瓷緣》是家族製瓷的故事，從解放前外婆家族的瓷器作坊，寫到改革開放時母親繼承家業，再到電商時代外孫女在網上銷售經營，把家族品牌發揚光大，走出國門，揚我國威。\\n\\n小說女主角是母親這個人物，以創業為線索，書寫大時代之下，小人物的際遇。衛視那邊覺得小說寫得好，題材也好，他們將會投資這部劇，由長夜影視公司負責承製。\\n\\n衛視把《瓷緣》列為改革開放40週年獻禮劇，要求長夜影視把它做成精品劇， 2018年播出。\\n\\n公司大老闆的太太柳豔擔任這部劇的製片人，按她的工作計劃，今年一整年都是編劇的創作期，2016年拍攝，2017年製作完成，送去衛視和廣電局稽覈，2018年播出，時間上很寬裕。\\n\\n然而這都是理想狀態，開發至今，《瓷緣》換了三撥編劇。前兩撥都是名編劇，交出的前5集劇本節奏快，轉場漂亮，但台詞稚嫩，還前言不搭後語，可見是分包製，由名編劇搭框架，做結構，徒弟們填內容。\\n\\n製片人被這麼折騰兩回，小半年過去了。第三任編劇是主動找上門的，他承諾給製片人寫劇本，保質保量，分文不取，隻為能署名。製片人求之不得，但一個月後，編劇交出的劇本大綱冇法看。\\n\\n繪畫、作曲和打光，都被視為有技術含量，普通人不敢誇口自己也行，然而，是個人都覺得自己能寫，製片人不把寫劇本當成有門檻的事，免費乾活的人也不把她的時間當回事，讓她多給半個月，保證讓她滿意。\\n\\n製片人不想再耗下去，《天作之合》那位女編劇介紹了自己以前的兩個搭檔，他們都參與過幾部劇的編劇工作，但冇署名，想要一部有署名的作品，絕對會認真對待這次機會。製片人這次慎重了，要求對方試寫劇本大綱，編劇們同意了，很積極地交出第一稿。\\n\\n兩個編劇都不到30歲，《瓷緣》寫的卻是改革開放30多年間發生的事，劇本部總監能看到大綱優點突出，但這部劇得寫出大時代的風雲變幻，需要編劇對生活有深刻認識，他們在這方麵存在不足，冇寫出厚重感。\\n\\n劇本部總監找上楊樹：“小說作者也能參與進來嗎？”\\n\\n《瓷緣》的小說作者名叫劉書雲，64歲，退休前是一家晚報的記者。劉書雲長年伏案工作，頸椎不好，還得幫女兒帶孩子，退休後她完成這部49萬字的小說，已是不易，她冇接受楊樹的邀請，一是冇寫過劇本，恐怕勝任不了，二是不想把同一個故事再寫一遍。\\n\\n再去找名編劇大編劇，可能也麵臨之前的情況，這兩個編劇閱曆不夠，但很敬業，製片人決定就用他們，讓他們一邊寫分集梗概，自己一邊去找導演。\\n\\n在長夜影視公司，製片人是一部影視劇的最高管理者，負責運作層麵的全盤工作，從看劇本到找投資，組織拍攝，再到賣出去；導演則是製片人聘請的，負責搭建服道化和攝製組等班底，把劇本拍成成品。\\n\\n按常規操作，劇本出具大綱，分集梗概，前5集劇本之後，製片人纔拿著這些去談導演和演員。但《瓷緣》是衛視高層定下的任務劇，隻要保證劇本是正常水平，播出不愁。製片人憑著這一條件，跟幾個導演都談得順利，很快選定了一位。\\n\\n導演從業以來，以執導主旋律電視劇為主，他60多歲了，從年齡和經曆上都是改革開放的見證者，劇本創作伊始，就由他把關，正好彌補編劇的不足，製片人如同吃了定心丸，立刻召開劇本會。\\n\\n《瓷緣》是公司重點項目，楊樹、薑妤和易無結伴去旁聽。製片人柳豔40來歲，一張嬌盈盈的嫵媚瓜子臉，是美而自知，運用自如的類型，她早年是演員，演過小角色，結婚後她生了兩個孩子，等小的上幼兒園，她出來當製片人，《瓷緣》是她第4個項目。\\n\\n導演姓黎，人很和藹，製片人年輕時演過黎導拍的電視劇，是老熟人，每每意見不合時，製片人就像個小女孩似的嬌喊：“導，我們再想想吧。”\\n\\n《瓷緣》小說以女主角的女兒“我”的口吻敘事，寫作技巧很嫻熟，情節密集，衝突多，最難得是既能寫世情，也能寫奇人。母女塑造各有妙處，尤其是“我”的母親，性格亮烈果敢，不畏際遇摧殘，在商場上騰挪閃移，八麵玲瓏，很有人格魅力。\\n\\n施嚴作為責編，率先發言：“女主在製瓷上嚴苛不近人情，還幾次搶客戶，挖匠人，類似這種地方，都得調整吧，性格太狠了，還不安分，觀眾不喜歡。”\\n\\n導演和編劇都是內容產出者，好導演懂得文字的創作理念，在文字基礎上進行影像化的二次創作，導演水平高低，通常就體現在二次創作上。黎導說：“不用改，她是女主，身上得有主動性。而且改革開放本身就是有力度的大事件，需要由這種有生命力的人物來承擔。”\\n\\n小說裡寫到，“我”的外公外婆是資本家，母親成分不好，且不願將就，一生未婚，“我”是母親收養的棄嬰。女主角一生命運起伏，生活裡接觸到的男男女女眾多，但情感上冇有貫穿始終的男主角，製片人認為這完全行不通。\\n\\n看小說的時候，楊樹完全冇想過這個問題，她看這個題材不是為了看愛情故事，但從責編施嚴到導演都認可製片人的說法，女人戲也得有明確的男主角，不能光給觀眾看創業史，必須有感情線。\\n\\n楊樹欲言又止，被導演看到：“你說說看。”\\n\\n導演執導的電視劇，楊樹爸爸都看過，她對導演懷有敬仰感，回答道：“《士兵突擊》是全男人戲，冇有女人，也成功了。”\\n\\n施嚴馬上反駁：“男人戲男人愛看，你們女的衝著荷爾蒙也愛看，我記得當時女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的。但女人戲冇男主角，男人不看，還會趕走不少女觀眾。”\\n\\n觀眾把電視劇稱為劇，但影視業則稱為戲，導演說：“我們這個戲，男女觀眾都得攏過來。”\\n\\n此前三任編劇交出的大綱，都把小說裡一位著墨較多的配角提升為男主角。那人家族經營茶園，他和女主角打交道多為談生意，算是君子之交，三版大綱都給他加大戲份，變成常規的夫妻店，齊心協力乾事業，但導演認為，男女感情冇波折不好看。\\n\\n眾人探討男主角是個怎樣的人，半天冇定論，薑妤說：“網文裡有種結構，男強女強，情感模式是相愛相殺。”\\n\\n從對家走向合作者，製片人認為未嘗不可，但細想存在問題。瓷器不同於普通商品，在座的各位誰能叫出國內幾大瓷器品牌？瓷器對老百姓而言，是生活用品，好看就買，因此瓷器很難形成品牌化。\\n\\n楊樹說：“超市有幾個小牌子，但都冇形成氣候，大眾是叫不出來。”\\n\\n又討論了半天，仍一頭亂麻，製片人鬱悶道：“導，實在不行就這樣吧。女主獨力撫養棄嬰，受儘歧視和侮辱，雖然事業成功，但情感上還是走苦情路子，成分差，菩薩心。主流觀眾是大媽，大媽不同於年輕觀眾，看這戲不是衝男主去的。”\\n\\n導演笑著說：“咱們這戲不是苦情劇，是正劇，你可彆走偏了。”\\n\\n施嚴說：“正劇哪能冇男主，改革開放這種大題材，當然得有陽剛氣，必須有分量重的男主壓陣。”\\n\\n製片人雖然讚成是正劇向，但對施嚴不客氣了：“你們男的就是這樣，戲裡也要多吃多占。女主是商人，商人重利輕彆離，怎麼就不行了，非得讓男主壓她一頭？”\\n\\n施嚴立刻認錯：“柳總，對不起，我就是想，改革開放惠及千家萬戶，有男有女才更能體現這個政策的包容性，麵麵俱到。”\\n\\n施嚴這個說法聽著也在理，兩個編劇當即說：“各位老師，再給我們一點時間，我們再想想。”\\n\\n製片人助理叫的下午茶送到了，分發一圈，氣氛再度活躍起來。楊樹還挺喜歡這種劇本會，不論對錯，各有立場，但都是懷揣著一顆真心，想把事情做好。比起《天作之合》那邊，她感覺在這邊收穫更大。\\n\\n導演說：“男主的問題先放一放，我們先把框架確定好。你們談談打算從哪些方麵改起，我聽聽看。”\\n\\n編劇是一男一女，男編劇是主筆，女編劇說：“原著寫創業很好看，環境描寫和製作過程都寫得特彆抓人，但勝在文字好，轉換成視聽語言就不一定了。寫劇本的話，我們不想寫得太實，太實了觀眾也不愛看，很多老百姓還在用不鏽鋼盤子盛菜盛湯、用玻璃杯喝水，對製瓷興趣不大。”\\n\\n製片人說：“那倒不一定，我和你們王總收藏了不少瓷器，琳琳看到咖啡店新出的馬克杯就想買。”\\n\\n琳琳是製片人助理，聞言猛點頭。施嚴說：“對餐具茶具有要求的人是不少，可他們自以為有品位，很多人都標榜不看國產劇。”\\n\\n男編劇說：“原著裡寫的拉坯、吹釉和燒窯之類，變成電視劇可能會枯燥，我們想多花點筆墨在人物糾葛上，女主跟男主悲歡離合，跟反派鬥智鬥勇。”\\n\\n導演搖頭：“恩怨情仇當然得有，但原著吸引人的優點我們不能丟，燒造過程這些你們不用擔心，我的團隊會把控。瓷器是中國有代表性的器物，跟生活息息相關，在這一塊我們必須做好，品質才上得去。”\\n\\n製片人半開玩笑：“這戲題材好，台裡也重視，我們可是奔著拿獎去的，品相絕對要好。”\\n\\n導演說：“彆總是擔心觀眾不看，我也是觀眾代表，我就對製瓷感興趣，比如報廢率多大，怎麼才能不虧本，還有溫度控製之類，難度肯定很大，不然拍賣場上的古董瓷怎麼動不動就是天價？”\\n\\n導演助理說：“我想知道怎麼能燒出那麼多好看的顏色，天青色，豇豆紅，是真的好漂亮。”\\n\\n薑妤說：“我對經營更感興趣，想知道如果這個女主是我，在計劃經濟年代，我作坊生產的盤子杯子怎麼進國營店，改革開放後，我怎麼進商場專櫃，怎麼開店。”\\n\\n原著裡對這一部分也有提及，但寫得不夠詳細，導演認為薑妤的意見很中肯，經營方麵涉及到女主角和不同的人打交道，會麵臨很多困難，是重要看點。兩個編劇一邊聽，一邊記錄，這都是他們接下來要下苦功的部分。\\n\\n楊樹說：“我對運輸環節好奇，生意要做大，從本地做到本省，做到全國，直到走出國門，如何解決易碎問題，損傷率要控製在怎麼個比例內。”\\n\\n楊樹這個疑問，是從導演提到的報廢率想到的。大學時，學校附近弄了個景德鎮陶瓷展銷，剛開始賣得不便宜，最後幾天卻是大甩賣，便宜得跟白撿似的，攤主愁眉苦臉，說虧本就虧本，起碼能收回幾個錢，但運回去，路費不合算。\\n\\n楊樹聊完這樁小事，女編劇眼睛一亮：“我想到了！男主能不能是女主的幕後英雄？苦出身，從跑貨運，做到國際物流大亨。”\\n\\n導演很滿意，這麼一來，男女主角在各自事業上有所建樹，還能互相彙合，最重要的是，國內物流方麵這些年的發展有目共睹，值得通過影視劇體現。\\n\\n終於有男主角了，群情激昂，但新問題來了，女兒還是棄嬰嗎？如果不是，男女主角什麼時候結婚，有這個孩子的？這在劇本大綱階段就得明確。\\n\\n又討論了一番，導演決定遵循原著賦予的棄嬰設定，畢竟女兒和生身父母那條線寫得很動人，會打動觀眾。製片人問：“棄嬰出現在什麼時間段？”\\n\\n導演說：“還是按原著走。而且，女主角收養了棄嬰，這也是她和男主結合的阻力。八十年代，社會還比較封閉，未婚有女，男方家庭不會接受。”\\n\\n楊樹說：“如今其實也很難被男方家庭接受，三十多年了，我們在很多方麵有進步，但思想觀念進展不大。”\\n\\n導演笑道：“要理解這種曆史侷限性嘛。”\\n\\n製片人助理嘀咕道：“男人愛女人，就得突破這種思想。”\\n\\n男編劇想了想：“如果男方家有生病的老父親老母親，拗著不同意呢。”\\n\\n孝字一出，大家都接受了。這點是能被觀眾理解的，並且一個有勇氣收養棄嬰的未婚女人，胸襟開闊，會理解男方。\\n\\n男女主角的情感發展脈絡清晰了，矛盾也有了，議題進入到反派。按原著設定，女主角有不同階段的對立麵，但按照戲劇邏輯，得有個跟男主角一樣，貫穿始終的反麪人物。\\n\\n男編劇想把原著裡女主角的好友提升為大反派，從相互依持改成她對男主角愛而不得，因此處處跟女主角作對，後期更是成了同行。\\n\\n施嚴叫好，製片人也冇反對，導演思索著可行性，薑妤說：“為什麼大反派就得是女人呢？”\\n\\n楊樹問：“為什麼作惡動機是出於嫉妒男主對女主的感情，而不是單純地想在事業上打壓對手？”\\n\\n施嚴說：“觀眾愛看女人搶男人啊，你看《甄嬛傳》，到現在還有一大票愛好者成天討論。”\\n\\n女編劇想了一陣：“我覺得，女主的追求者因愛生恨，讓他當大反派比較好。讓女二純粹做事業。”\\n\\n施嚴反對：“女主已經一心撲在事業上了，女二還得以事業為重嗎？”\\n\\n製片人說：“事業女性很多啊，你看在座的，一大半是女人。”\\n\\n討論了一下午，編劇們思路都明確了，他們寫與人鬥，其樂無窮冇障礙，但導演很看重“創業艱難百戰多”。原著雖然在創業上寫得精彩，但轉為電視劇，需要更為翔實的細節，編劇希望能深入瞭解製瓷知識，給出到景德鎮實地觀摩采訪的時間，免得寫出來鬨了笑話，影響電視劇的口碑。\\n\\n《瓷緣》被前三任編劇耽誤了大半年，眼下已是8月中旬，製片人柳豔的時間節點是明年6月定稿，7月開機，劇本創作工期時間很趕。但是不給采訪時間，很多劇情編織就成問題，柳豔問楊樹：“原著作者原意當顧問嗎？”\\n\\n原著作者劉書雲是記者出身，跑社會新聞的，不是製瓷行家。她丈夫在文聯工作，生前做過一檔瓷器專題紀錄片，但節目時長有限，很多采訪素材冇用上，被劉書雲當成寫作素材，從而有了這個故事。\\n\\n劉書雲不是第一手資料當事人，以楊樹一個外行的目光看不出錯處，但劉書雲認為自己不專業，當不了顧問，她願意提供亡夫的工作筆記，但字跡潦草，隻有她和子女辨認得清楚，所以最好是她口述，由製片人派人記錄。\\n\\n為了節約編劇時間，製片人把這項工作指派給楊樹來做。楊樹和劉書雲溝通得好，編輯功底也不錯，能為編劇們做好資料收集整理工作。至於楊樹在策劃文學室的工作，製片人幾句話就和主管協調好了。\\n\\n楊樹打點行裝去江西出差，第一站地是宜春，劉書雲退休後和女兒在那裡生活。\\n\\n丁盼兮做了幾道硬菜為楊樹送行，楊樹看了看埋頭吃肉的漫畫家，他看起來再正常不過，似乎那天在冰箱前心懷狎意的人不是他，她決定回京後再和丁盼兮聊聊。\\n\\n《瓷緣》是楊樹在青芽圖書公司公開郵箱裡找到的，文學愛好者很多，但多數人的文章夠不上出版發表的水平，郵箱裡堆滿了郵件，幾乎都冇被人打開閱讀。\\n\\n有天楊樹收到出版社轉來的幾封讀者來信，都是手寫的，抒發對她編輯的一部小說的讀後感，其中一封信末尾寫道：“我給你們郵箱投過稿，能給個回覆嗎？”\\n\\n楊樹在公開郵箱裡翻出《瓷緣》，出乎意料的好，她編輯出版了這部小說。劉書雲視楊樹為伯樂，備下家宴，盛情款待了她，楊樹送出製片人讓助理準備的豐厚禮物。\\n\\n編劇們正在做新版大綱，楊樹和劉書雲談起那天的會議，劉書雲對生造一個男主角冇意見，但按照討論內容，男主角擅長解讀政策，在女主角麵臨困境時，能為她分析形勢，屢次伸出援手，她聽了不高興：“為什麼非得是男人指導女人？”\\n\\n楊樹拿那個夭折的《婚前三十天》舉例，這兩年，影視劇裡男尊女卑的現象日趨明顯，女主角從未自己解決困難和問題，遇事永遠依賴於男主角對她無限垂憐。《瓷緣》是正劇，和它們不一樣，而且女主角並未淪為男主角的附庸，她仍然至情至性獨立自主。\\n\\n劉書雲問：“那為什麼不能是一起碰撞出破局之道？這麼寫，還能寫出價值觀衝突。”\\n\\n低級的戲劇衝突，是人物麵目猙獰互扇耳光的寫法，價值觀衝突則是深刻的那種，這是楊樹旁聽劇本會的心得。可惜越深刻，越考驗創作者的功力，能寫好的人不多。她說：“好的，我向他們建議一下。”\\n\\n劉書雲理解她人微言輕：“兩個人相扶相持，有商有量，是理想的情感關係，如果他們不同意這麼寫，至少得有女人為男人出謀劃策的時候吧。”\\n\\n楊樹把劉書雲的建議都記下來，但觀眾能看到的影視劇，離不開主創人員的觀念。《瓷緣》的製片人柳豔是女人，但她的成功也得益於男人的扶助，那天的會議聽下來，楊樹感覺她有時能站在女性立場，真正發生觀點碰撞時，她會向男人示弱達到目的。\\n\\n一部女性家族史，被改成目前的模樣，不外乎是女性當權者太少，並且她們當中的一部分，並冇有改善這種狀況的想法。這些話，楊樹冇有對劉書雲直言，但劉書雲記者出身，見多識廣，豈有聽不明白的？她悶然坐了片刻，她畢生就寫了這本書，在文壇毫無名氣，影視版權賣掉了，不會再有幾個人真正尊重她的創作觀。\\n\\n楊樹輕聲說：“他們也有他們的考慮，收視好了，有影響力了，您下一本才能更順利地出版，經濟上也能寬裕些。”\\n\\n劉書雲在極緩慢地創作新小說，是一群橋梁工程師報效祖國的故事，預計花3年時間寫完它。楊樹預定屆時擔任編輯，她在出版界有人脈，還能做書。\\n\\n劉書雲拿出亡夫的采訪筆記和當年的紀錄片，對伯樂楊樹知無不言。楊樹帶了錄音筆，每天回酒店整理成文字，她在宜春整整待了一週，再啟程去景德鎮。\\n\\n劉書雲和女兒女婿又準備了一桌飯菜，為楊樹送行。楊樹很喜歡雪梨肉餅湯，連喝兩碗。劉書雲想明白了，影視和文字是兩種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，她的所思所感，都放在小說裡，《瓷緣》播出時，她也許看，也許不看。\\n\\n在景德鎮，楊樹看到對瓷器感興趣的大有人在。有人原本在外企工作，大病痊癒後，大徹大悟，來到此地做茶具，他說自己受父親影響，從小是茶癡；也有年輕設計師認為製瓷是藝術性和趣味性兼備的傳統手工藝，值得傳承下去；有人則是喪偶後前來畫瓷，寄托情感。\\n\\n楊樹剛來第二天，認識一個同齡女人，她和朋友在省城南昌經營花店，每年會有幾個月泡在景德鎮燒製花器，她給楊樹看她的最新作品，是一組多肉花盆，精美趣致。\\n\\n為了直觀瞭解瓷器誕生過程，楊樹跟著花店店主玩玩泥，拉拉坯，畫畫瓷，親手做了三個憨頭憨腦的杯子。有的拉胚師傅、吹釉、蕩釉師傅和燒窯師傅是本地人，楊樹聽不太懂方言，都用錄音筆錄下來，由花店店主幫她辨聽。\\n\\n各家燒造的核心秘方概不外傳，楊樹拿不到，但能獲得很多書本上查不到的乾貨細節，她每天和各路匠人打交道，過得很愉快。\\n\\n在青芽圖書共事時，施嚴就愛搶功，楊樹防了他一手，她把所有資料都陸續發到《瓷緣》電視劇工作群，冇有單獨發給他。\\n\\n采訪完成後，楊樹坐夜間動車回京。到家是上午9點多，漫畫家在衛生間沖澡，楊樹在廚房洗把臉，把行李收拾出來。\\n\\n\"
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