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往事 第五章

{

\"code\": 200,

\"title\": \"\",

\"content\": \"目前，除了成名導演還能把握劇組生殺大權，普通公司大多是製片人中心製。幾次劇本會，劇本部總監都冇出席，這是楊樹第一次見到她。薑妤偷偷說過，總監和這位製片人不和。\\n\\n審片意見提到兩對主角的戀愛過程很老套，責編請示製片人：“是換人，還是讓他們再改一稿？”\\n\\n製片人斷然道：“換人，年紀輕輕就不敬業，交出來的全是行活。”\\n\\n楊樹對照著審片意見，重新看了《婚前三十天》前5集劇本，跟薑妤討論：“我覺得夏主任說得很對，電視上不能全是這種女人吧。”\\n\\n薑妤說：“最開始那兩個編劇寫的女主我覺得很不錯，強大，清醒，也有柔情的一麵。”\\n\\n包法利夫人說：“你們可彆被網上那些呼聲給騙了，她們一個個都說要看強大女主，但你真拍出來了，她們也不看。她們的口頭禪是，我從不看國產劇，美劇英劇日劇還看不過來呢。”\\n\\n主管說：“這倒是，我女兒追的都是美劇。”\\n\\n軍嫂說：“偶像劇不就是代入平凡女主，跟男主談戀愛嗎？”\\n\\n楊樹抖了抖前5集劇本，笑道：“我們普通觀眾都比這兩個女主能乾多了，真的。”\\n\\n老闆娘的女兒又把大便拉在褲子裡了，她和幼兒園老師聊完，湊過來看審片意見，滿麵笑容地吐出譏諷之語：“你肯定跟夏停有共同語言，她恨不得拿《父母愛情》要求《婚前三十天》，你恨不得拿世界名著要求網文。”\\n\\n楊樹從小連報紙中縫的廣告都會去讀，她喜歡閱讀深深淺淺不同的故事，領略不同的世界，隻是眼下她需要通過名著度過精神困境，她看了老闆娘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經典文字探討的是人類核心問題，多看點冇壞處。”\\n\\n薑妤戴上耳機工作，楊樹做不到她那樣心能二用，已婚三人組的議論聲不時傳到她耳朵裡：夏停今年43歲，她和丈夫青梅竹馬，大學畢業就結了婚，但一直冇生養，後來查出她是先天性輸卵管堵塞，丈夫和她離了婚，她單身至今，丈夫再婚生的兒子如今上初中了。\\n\\n軍嫂慨歎：“男的不能生，很多女的都會忍了，女的不能生，男的立馬就離婚了。”\\n\\n老闆娘說：“怪不得看不了戀愛劇，被老公拋棄了不相信愛情唄。”\\n\\n主管說：“她也真是想不開，以她的條件，找個離異喪偶帶孩子的不就行了，哪能一直單身。”\\n\\n包法利夫人說：“就是啊，女人還是需要男人滋潤的。”\\n\\n老闆娘說：“這還不明白，心高氣傲不願意當後媽唄。彆看我隻生了女兒，錢賺得也冇她多，等到老了，她孤零零一個人，我有女兒伺候著，可比她幸福一百倍。”\\n\\n之前開完會，回辦公室路上，薑妤對楊樹聊過夏停。夏停事業有成，為衛視拿下若乾叫好叫座的劇集，其中好幾部斬獲業內大獎，她和前夫早年合開的公司經營有方，公司股份她占了30%，每年都有穩定分紅，她自己投資有道，名下有幾家公司和鋪麵，也為她帶來可觀利潤。\\n\\n就算是這樣的女人，僅僅因為不能生育，就被人嘲諷成這樣。楊樹看看老闆娘，她有丈夫有女兒，就能構成對夏停的心理優越感。\\n\\n市麵上男性向的劇，主線是男主角建功立業，胸懷天下，女人隻是開胃小菜，但女性向的劇，女主角的天下彷彿是男主角的懷抱，經常以女主角在男主角的引領下成長，以“收穫愛情”為終點，夏停指出這不是好現象，楊樹在微信上對薑妤說：“我們多找點不一樣的小說吧。”\\n\\n薑妤說：“我也這麼想。年紀小的人缺乏分辨能力，看多了霸道總裁容易被洗腦，以為男人罵你羞辱你其實都是在愛你。”\\n\\n回家後，楊樹目睹了薑妤所說的場景。漫畫家為童書繪製的試稿插圖不功不過，算是中等水平，章嘉敏和他簽訂了勞務合同。按合同要求，漫畫家一個月要提交10幅插圖，兒童書籍畫麵不複雜，這個工期並不嚴苛，但他拖拖拉拉，半個月都畫不出一幅，丁盼兮和他吵了幾次架。\\n\\n每次吵架，漫畫家都極儘刻薄之能事，丁盼兮氣極也說過分手，不是冇人追她，還追得很殷勤。漫畫家說：“你也不想想，你都快三十了，家裡還一窮二白，爹不疼媽不愛，比你長得漂亮身材好的小姑娘多的是，他們也就想玩玩你，你還真以為他們會娶你不成？”\\n\\n楊樹把丁盼兮拉進自己臥室：“三十又怎麼了，你還冇三十呢！彆聽他的！”\\n\\n丁盼兮說：“他說的是實話，那些追我的人也就是腦子一熱，他們是不會娶我，但橘貓愛我，等他狀態好起來，我們就結婚。”\\n\\n楊樹急得跳腳：“他到底哪裡好？成天窩在家裡，長得也不帥，對你還不好，有意思嗎？”\\n\\n丁盼兮苦笑：“他對我好的時候，還是很好的。”\\n\\n楊樹反問：“衣來伸手飯來張口，怎麼個好法？”\\n\\n丁盼兮笑得很悲傷：“你不懂。我以前也交往過長得帥的，上進的，但冇一個老實的，跟這個那個曖昧，還說是逢場作戲，罵我想多了。可我家橘貓就宅在家，隻屬於我一個。”\\n\\n楊樹理解不了：“你也隻屬於他一個。戀人對彼此忠誠，這是最起碼的，不算優點。”\\n\\n丁盼兮笑著笑著低落下來：“可我知道，他是真心愛我，是會跟我相依為命的。”\\n\\n楊樹說不出話來，轉眼看到這兩人和好了，摟摟抱抱，互相啄來啄去，呢呢喃喃說情話。從此她不勸架了，但漫畫家不能無休止地拖稿，章嘉敏找過楊樹幾次：“我等著寄給出版社審稿。”\\n\\n民營圖書公司冇有自主印刷發行的資格，必須找出版社購買書號，內容經他們審閱通過，再下達書號，進入印刷發行階段。章嘉敏催得急，丁盼兮也急了：“你總不能讓楊樹難做吧？”\\n\\n漫畫家蓬著一頭亂髮，冇精打采：“我不是存心想拖稿，就是情緒牴觸，畫不出來。”\\n\\n楊樹說：“嫌稿費少？你去打聽打聽，這稿費很厚道。”\\n\\n漫畫家自嘲道：“不關錢的事，就是冇想到，有天會淪落到畫兒童畫。”\\n\\n楊樹急了：“什麼叫淪落？你小時候冇看過童話漫畫嗎？我覺得那些作品稱得上偉大。”\\n\\n漫畫家長歎：“小孩子根本欣賞不了我的作品，翻翻就過去了。”\\n\\n“彆瞧不起小孩子好嗎？小孩子眼裡，美就是美，不像很多大人，隻懂得賺錢，把作品當生意做。”楊樹說起《婚前三十天》，最開始想向經典作品看齊，很快被市場熱潮衝昏頭腦，想掙點快錢，被衛視的人看出來了，他們還不服氣。\\n\\n丁盼兮和漫畫家都好奇了，找楊樹要劇本看，不吵架了。漫畫家看不進戀愛故事，很快丟到一旁，被楊樹鞭策著畫圖。丁盼兮一目十行，看了兩集劇本說：“男女主每一步發展，連我一個外行都猜到了。”\\n\\n楊樹笑她：“看劇破萬部，也算行家了。”\\n\\n丁盼兮問：“全是老梗，編劇冇認真寫吧？”\\n\\n每個重要劇情點都是製片人和責編等人喊上編劇開會，一起碰出來的，編劇兢兢業業地執行了，楊樹看完前5集劇本，有個直觀感受，主創人員在極力迎合大眾審美，寫法上很商業化，這樣做的好處是安全，不至於拿出太離譜的東西，但劣勢在於平庸。衛視每天都會接到各家公司遞交的劇本，平庸是不會被看中的。\\n\\n責編新找的編劇交出的劇本，製片人看了也冇底，他想再去找那兩個請辭的編劇，按最初的大綱寫一版前5集劇本，但她們已經接了新項目。製片人很發愁，主管點撥道：“你得找有表達欲的編劇。”\\n\\n製片人問：“什麼意思？”\\n\\n主管說：“你的郵箱裡有不少自由來稿，你都冇看吧？說不定能有驚喜。這些人裡麵，有的人可能在投機取巧，但有的人寫的是自己喜歡的東西。”\\n\\n製片人覺得自由來稿是業餘選手，不看也罷，但責編一番篩選，還真挑出幾個有靈氣的創作者，他們缺乏編劇技巧，但原創能力不錯，能寫耳目一新的橋段。\\n\\n劇本部總監為《婚前三十天》找到一個科班出身的編劇，正好補足野生派欠缺的技巧，於是項目在停擺數日後，重新啟動了。\\n\\n楊樹睡前會刷刷朋友圈，爸爸回海拉爾後，每天會發出幾張照片，重溫北京旅遊的點點滴滴，楊樹點讚評論，有天刷到秦朗發出的動態。他和同事各自舉著一隻軍綠色望遠鏡，做出瞭望狀，另一隻手比劃開槍的手勢，玩得很高興的樣子。\\n\\n這些天，楊樹和秦朗的聯絡僅限於互相點讚，冇有私聊。她盯著照片細看，望遠鏡有兩排按鈕，鏡片前方彎出弧度，像小怪獸的角，她留言說：“這個望遠鏡長得很特彆。”\\n\\n秦朗回覆道：“是紅外偵察儀，我們公司自主研發的，我們組剛忙完。”\\n\\n楊樹對紅外的瞭解僅限於看過的商業大片，國際大盜各顯神通，艱辛闖關，成功得手，她看不懂，但電影氛圍營造得很玄乎，她來了興致：“特種兵用的嗎？”\\n\\n秦朗索性跟她私聊：“應用還挺廣的，邊防海事，口岸碼頭監控，還有搜查救援，都用得上。”\\n\\n楊樹很神往：“這可是高科技，你們行業一定很好玩。”\\n\\n秦朗說：“你們行業纔是大家都感興趣的。我終於忙完了，出來擼串？”\\n\\n兩人公司隔了六站地鐵，相約第二天下班後一起吃飯。楊樹在秦朗朋友圈見過他和一個女孩合影，讓他帶上女朋友，秦朗卻說女朋友在老家湖南工作，跟他是異地戀，逢年過節才能見麵。\\n\\n楊樹在中間地找了一家口碑好的燒烤店，她喊丁盼兮同去，但丁盼兮說不能丟下漫畫家。漫畫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，楊樹便獨自去赴約。\\n\\n儘管隻見過一麵，楊樹和秦朗之間冇有生疏感，點好酒菜，她問起他公司開發的草原防火係統，有天她刷朋友圈，看到秦朗釋出過公司資訊。\\n\\n楊樹對這些很好奇，秦朗很意外，說了很多很多，一頓飯快吃完了，他意識到了，有點不好意思：“我一直在說工作，你是不是聽煩了？”\\n\\n“我是真的很感興趣。”楊樹說起曾經報考公務員，想從事草原治沙工作，秦朗這才確定，她不是禮貌性地聆聽而已，遂拿出平板電腦，給楊樹看他參與的幾款產品圖樣，說得眉飛色舞的。楊樹笑著想，還真是個熱愛工作的傢夥。\\n\\n吃飽喝足，兩人走路去地鐵站，秦朗問起電視劇是怎麼拍出來的，楊樹給他講了《婚前三十天》。新任編劇寫出新的前5集劇本，再次提交給衛視，夏停認為有亮點，但整體質量仍不足以納入采購意向。\\n\\n曆經磨折，也隻得到這種評價，再往下操作，可能是無用功。夏停是副職，製片人惱得想去找采銷部主任，男人之間比較好說話，但被劇本部總監攔下來了。就算采銷部主任賣個麵子，製片人也註定得罪夏停了，今後合作起來必有麻煩，不值當。\\n\\n製片人把前5集劇本拿給其他平台，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，質量尚可，但也冇好到一定要買的地步。跟長夜影視最熟的那家視頻網站表示：“你們可以先做著，如果成片質量不錯，價格也合適，我們會考慮。”\\n\\n《婚前三十天》被視為雞肋，製片人得出結論，怪隻怪跟其他平台關係不熟，人脈不夠，而且它生不逢時，人人都在追捧IP，它卻隻是公司的原創點子，所以還得識時務，做IP劇。\\n\\n《婚前三十天》被放棄了，製片人選了薑妤在幾個月前買進的言情小說《天作之合》。小說風格甜蜜歡快，男主角是兔子修煉成人，在人類世界當了個總裁，女主角是總裁的秘書，真身是大灰狼，修煉功夫不到家，經常藏不住狼性。\\n\\n兔子總裁性格穩定，一般不露餡，但看到狼秘書，還是會出於生物本能很害怕，害怕時會冒出兔耳朵，簡直按不住，每每眼疾手快戴上帽子遮掩，把狼秘書趕跑，自己癱軟在地緩半天。\\n\\n狼秘書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見到總裁就蠢蠢欲動，隻想吃乾抹淨，她思索再三，認為自己愛上總裁了，選擇主動出擊。兔子總裁更慌了，每次都裝權威，想把狼秘書趕走，狼秘書迎難而上，誓與公司共進退。\\n\\n一個是內心慫得要命的純情總裁，一個是扮無辜的邪惡秘書，還有個狗頭軍師，一天到晚自作聰明，給兔子總裁提供各種不靠譜的建議。楊樹誇《天作之合》是個蹦蹦跳跳的好故事，在頭上比劃一對兔耳朵，秦朗看得直笑，找她要了小說鏈接，發給他女朋友看。\\n\\n薑妤是《天作之合》的發掘人，每次劇本會，她都應邀出席，楊樹看好《天作之合》，也跟去旁聽。\\n\\n製片人請原著作者擔任編劇，她最理解自己作品的優勢和賣點，在現有基礎上擴編，必會是個討喜的劇。\\n\\n《天作之合》小說隻有21萬字，撐死隻能做成十來集，但十來集播幾天就完結，熱度剛聚起就散了，連廣告招商都不利，衛視是不會買的。製片人想做成30多集，力爭多賣幾家平台。\\n\\n原著作者嚇一跳：“你們要求一集寫15000字，30集總共45萬字，我得補幾十萬字，這不逼著我瘋狂注水嗎，我寫不出來。”\\n\\n製片人安撫說：“一萬五是約定俗成，其實一萬字多點，就能拍出一集了，加點回憶，加點音樂，弄點慢鏡頭什麼的。”\\n\\n楊樹恍然大悟，她有時看劇，主角住在獨棟彆墅，他下車，進院門，踏過草坪，走上門廊，進門一係列場麵都拍了，她以為是為了給觀眾多點福利，全方位地欣賞主角身姿英挺，閒庭信步，原來有可能是片方在撐集數。\\n\\n《天作之合》是言情網站季度榜前十名的作品，讀者眾多，公司的女人們看了都反映很有趣，原著作者也小有名氣，製片人很尊重她。經雙方合計，寫24集劇本，一集仍按15000字要求，最後成片剪出多少集，就是多少集。\\n\\n責編說：“鈴兒老師也彆覺得是注水，兔子總裁那個狗頭軍師，你給他也安排一條感情線，讓他有個女朋友。”\\n\\n製片人笑著拍桌：“對！男女主找有名的，這對就讓我們公司 簽的演員來演，兩全其美。”\\n\\n原著作者有數了：“行，我加一對副CP。”\\n\\n製片人問：“什麼叫CP？”\\n\\n薑妤在辦公室說過，網文圈很多流傳已久的概念，在影視圈這邊卻是聞所未聞，她經常要向主管普及。原著作者說CP是coupling，指的是人物配對關係，它最早來源於日本**圈，製片人又問：“**是什麼意思？”\\n\\n原著作者說：“字麵上是指耽溺於唯美浪漫的事物，也就是唯美主義，在我們網文圈，主要指兩個美男子談戀愛。”\\n\\n製片人驚呆了：“兩個男的？”\\n\\n這一年夏天，這間會議室所有人都不曾料到，CP和**這兩個概念，會在未來席捲整個影視圈：年輕觀眾們熱衷討論劇集裡的CP情感發展脈絡，**劇則讓原本是小演員的主演爆得大名，成為新一輪流量明星。\\n\\n話題扯遠了，製片人繞回《天作之合》，跟原著作者約定了每階段工期，簽訂了勞務合同。但原著作者是首次擔綱編劇，幾天後，她交出劇本大綱，在責編看來不合格。\\n\\n責編指導之下，原著作者又交出一版，仍不過關。小說和劇本寫作存在差異，原著作者一時轉換不過來，劇本部總監找了一個男編劇協助原著作者。\\n\\n男編劇有兩部播出作品，都是主筆編劇，但按製片人和原著作者簽的合同，男編劇的署名隻能排在後麵，立刻不乾了：“一個寫網文的，憑啥排我前麵？”\\n\\n製片人去做原著作者的工作，原著作者也不乾：“冇我的小說打底，你們能蓋空中樓閣嗎？”\\n\\n最後，劇本部總監找了一個女編劇，她有部作品去年在某家衛視播出，編劇署名是第三位，排在她前麵的兩人是著名編劇。著名編劇開過幾次劇本會，對劇本大綱和分集梗概提出意見建議，但冇寫過一個字。\\n\\n女編劇接受《天作之合》署名在後，也接受微薄稿費，她目前隻有一部署名作品，為了掙資曆，《天作之合》是坑也得跳。\\n\\n一週後，女編劇交出劇本大綱，在各路人馬的探討下，修改了一遍，順利進入分集梗概階段。\\n\\n《天作之合》體量小，製片人嚴格控製成本和進度，女編劇寫完第一集分集梗概，交由原著作者在其基礎上創作劇本，但第一集劇本初稿交稿，從責編到製片人都歎氣了。\\n\\n好的小說作者，未必是好編劇，女編劇不得不做出分場，讓原著作者在每一場的梗概上填充台詞，完善內容，自己再改出第二稿。\\n\\n這回交出的第一集劇本較為像樣，但原著作者泄氣得很：“我寫小說信馬由韁，劇本限製太多了。”\\n\\n楊樹依然過著白天挑選小說，晚上看劇的生活。有個週末，丁盼兮公司團建不能回家，她知道楊樹和漫畫家關係一般，讓楊樹彆為他做飯，他自己會叫外賣。\\n\\n家裡大多數時候都是丁盼兮做三人的飯，丁盼兮不在，楊樹吃得簡單，薑妤推薦了一種香菇牛肉醬，再加點蠔油，拌進米飯裡，吃起來還不錯。\\n\\n楊樹正在做紫菜包飯，漫畫家起床了。楊樹冇在意，低頭忙著，拿蠔油瓶子時，眼角餘光發現漫畫家在看她，她一轉頭，漫畫家飛快地錯開目光，主動說這幾天手順，已經交了幾幅畫稿。\\n\\n楊樹吃完回臥室，坐下看劇，無意間低頭，發覺T恤領口有點大，能看到鎖骨下方的肌膚。她想起漫畫家那一刹的言行，心頭一咯噔，難道漫畫家在偷看她？但丁盼兮是美人，她不是，連陳樟都嫌她不漂亮，夜夜擁美人入懷的漫畫家怎麼可能還看彆人，楊樹認定自己多心了，丁盼兮回家後，她並未提起。\\n\\n轉眼到了7月29日，楊樹情緒低落了一整天，三年前，她和陳樟定情，今天本是舉辦婚禮之日，但許諾過的未來，再也不會有了。\\n\\n那套房子的傢俱和擺設，都是兩人螞蟻搬家，從各個傢俱城、二手市場分批拖回來的。有次把床邊櫃抬上樓，楊樹一腳踏空，從樓梯上跌下，陳樟給她塗藥水，綁繃帶，夜裡，他翻來覆去想這件事，抱著楊樹哭了。\\n\\n是真的愛過吧，那裡後來會住著誰？不知道。入睡前，楊樹越發煩悶，去廚房拿瓶冰飲料，想把燥氣壓下去。冷藏室裡，果汁、可樂和啤酒都有，她冇來由又心神恍惚起來，在冰箱麵前愣怔許久，漫畫家從身後出現，把她圈進懷裡，呼吸響在她耳畔。\\n\\n楊樹一激靈，重重地踩了漫畫家一腳。漫畫家伸手去拿可樂，很無辜地問：“怎麼了，我拿可樂。”\\n\\n楊樹把他的手臂扒開了，慍怒問：“你剛纔在乾什麼？”\\n\\n漫畫家開啟可樂，痛快地喝一大口，語氣很平常：“你說我在乾什麼。我還想問你，大半夜不睡，有心事？”\\n\\n丁盼兮作息規律，每天晚上10點就睡了，楊樹壓低聲：“關你什麼事。”然後拿瓶山楂露回屋，言情劇裡，這種場麵往往是男主角故意接近女主角，女主角的反應一向是臉紅心跳，瞪大眼睛，不知所措。\\n\\n然而這是一種壓迫，甚至是騷擾。楊樹睡不著，聯想起漫畫家幾次肆無忌憚看她的眼神，她確定自己冇想多，隻是得找個恰當的方式跟丁盼兮說。\\n\\n手機突兀地響起，楊樹心一抖，她最害怕聽到深夜來電，媽媽彌留的那個晚上，爸爸陪床，打回電話，通知她去醫院見媽媽最後一麵。\\n\\n螢幕上是陳樟的名字，楊樹鬆口氣，隻要不是爸爸，就不會有大事，她接起來，那端傳來陳樟的聲音，他喝了酒，連聲喚她：“小樹苗，我想你啊。我想見你，小樹苗，你回來吧。”\\n\\n楊樹眼眶一紅，聽他這麼顛三倒四說了幾遍後，她按了電話：“我們早就分手了，彆再找我。”\\n\\n傷感漫溢開來，楊樹想把陳樟拖進黑名單，最後還是冇捨得，兩人並未交惡，但往事已逝。她把手機開了靜音，吃顆褪黑素睡覺，醒來投入新工作。\\n\\n整個7月就這樣過去了，前助手告知楊樹，他代管了兩個月的部門後，李伊夢招了新的編室主任，那男人原先在一家企業網站做編輯，是個長得帥的草包。\\n\\n因為是草包，李伊夢再不待見楊樹的嫡係，草包也得哄著他們，不然誰來乾活；因為長得帥，八編室主任施嚴失寵了，他脾氣變得暴躁，成天在部門呼三喝四，他手下有兩人辭職了。\\n\\n施嚴約楊樹見麵，楊樹以為他想為陳樟當說客，但施嚴說陳樟忙著融資，顧不上再琢磨感情。\\n\\n\"
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