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往事 第五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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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行業很不景氣，電影業損失慘重，劇集也大量減產，很多演員降價求合作也得不到機會，紛紛賦閒在家，不是做直播，就是做短視頻。祁寧很慶幸大小貓創意文化公司比他們做得早一點，在業內有了穩定的客源和業務，但疫情一來，進賬全無。\\n\\n特殊時期，求穩第一，大小貓的員工都在線上工作，章嘉敏安排兩人來《紅雨》劇組學習，順手應楊樹的要求，把俞小舟處理得上鏡點。\\n\\n俞小舟這才知道楊樹不是說說而已，對她心生依賴，敢對她討好賣乖了。有天在片場裡，俞小舟隔半分鐘就照鏡子，生怕妝容花了，或者假睫毛歪了，楊樹看她一眼，她跑過來，仰著笑臉說：“我不想讓他們修圖太費勁。”\\n\\n楊樹冇好氣：“演的就是個不咋地的女人，要那麼好看乾嘛？”\\n\\n俞小舟瞪大了眼睛，放工後，她單獨去找楊樹。鐘魯粵和各路人馬都給她講過戲，但她從冇想過，她的角色“不咋地”，她不是女主角嗎？\\n\\n楊樹知道根子出在哪裡了，人物小傳裡寫了第二女主角“可憐也可恨”，但俞小舟對可恨的理解僅限於她對林禮璋，因為不願離開渣男，而瞧不起自己。楊樹問：“誰說女主角就得是個好人？”\\n\\n市場上的影視劇遵循“正能量、三觀正”，主角集真善美於一身，但在《紅雨》裡，主創者有意為之，塑造了兩個婚姻裡不完美的受害人，她們接受爭議，忠於自我，不是為了討好觀眾而存在。\\n\\n楊樹用俞小舟能理解的話跟她聊，《紅雨》是現實向，現實向不同於偶像劇，能寫點真人，真人都有不少缺點。\\n\\n螢幕上大多劇集隻敢讓女主角無傷大雅地出糗，但不敢讓女主角出醜，《紅雨》裡的兩個女主角則因為貪婪或軟弱，忍受苟且婚姻，丟儘顏麵。觀眾在看待她們的過程中，試圖去理解世上存在跟自己想法不同的女人，楊樹覺得這是做《紅雨》最大的意義。\\n\\n俞小舟似懂非懂：“她挺冇用的，也冇種，這也行？”\\n\\n“怎麼不行？”以楊樹對生活的觀察，很多女人在婚姻裡困頓萎謝，但怯於擺脫，這中間的猶豫和掙紮，都值得細緻體現，《紅雨》的兩個女主角都是有痛感的角色，寫好了演好了是很動人的。\\n\\n俞小舟說：“可您看起來什麼都扛得住。”\\n\\n楊樹說那都是表象，她一腦門子麻煩事，扛不動，硬扛罷了。\\n\\n《北宋宮事》還在整改，《暗晝》剛送去審查，整改也少不了，《狼穴》可能會請人補拍，對何攸之實施換臉術。\\n\\n——楊樹揉揉頭，對俞小舟坦言，她隨時想罵人，想蹲在地上大哭，可還得成天在眾人麵前扮演扛得住的角色，她是製片人，不能動搖軍心。俞小舟看著她，忽然哭了。\\n\\n楊樹冇勸，最近以來，她也很想哭，可是哭一點用都冇有。人生是孤島，最痛苦時，誰都幫不了你，隻能自己慢慢捱過去。\\n\\n俞小舟哭了一陣，望著楊樹，欲言又止，止又欲言，終於說：“我經曆過她那樣的事情。”\\n\\n楊樹愣了愣，才反應過來，俞小舟說的是她演的角色。她當時隻想演第一女主角，很大因素是她不敢去直麵第二女主角。\\n\\n楊樹以為俞小舟被林禮璋暴力對待過，但俞小舟的身世比她想象的慘痛得多。\\n\\n《紅雨》第二女主角幾乎是俞小舟母親的翻版，她困於絕望婚姻，終有一日奮起反抗，奪刀時失手殺了丈夫。\\n\\n那時俞小舟小學還冇畢業，母親被警察抓獲，對罪行供認不諱。俞家出了這樣的惡**件，親戚們都避之不及，俞小舟的弟弟當時4歲多，被叔叔送去一戶據說很有錢的人家。\\n\\n俞小舟在爺爺奶奶家長大，老人務農為生，養她養得很吃力，俞小舟在學校很受歧視，同學都叫她殺人犯的女兒，集體孤立她。她對楊樹說，可能13歲的時候，她就抑鬱了，時刻想死。\\n\\n想再見媽媽一麵的念頭占了上風，俞小舟按下了自殺念頭。但她腦子不聰明，媽媽出事之前不是，出事之後更不是，再怎麼努力學習，成績還是很差。\\n\\n初一讀完的暑假，有個女人來找俞小舟。按輩分，她算是遠房表姐，俞小舟很小的時候見過她，依稀記得這個遠房表姐當過文藝兵，還誇她是美人胚子，給她買過很多零食。\\n\\n表姐這次回來，用進口巧克力和漂亮裙子帶走了俞小舟。她說俞母被關在市裡的監獄，俞小舟應該去市裡生活，將來找機會去探望媽媽。\\n\\n隻要能跟媽媽見麵，讓俞小舟做什麼她都願意。但是表姐並冇有如她在爺爺奶奶麵前承諾的那樣——給俞小舟報補習班，開學後讓她讀中學。\\n\\n那個暑假，表姐給俞小舟買了很多衣服和鞋子，俞小舟高興得管她叫仙女。有一天，俞小舟獨自在家睡覺，有人掏出鑰匙進門，但不是表姐。她拚命反抗，奈何那是個壯碩的男人。\\n\\n夜裡，表姐抱著俞小舟痛哭， 她做生意破產了， 冇錢為俞小舟打官司，她讓俞小舟學會忍耐：“你學過臥薪嚐膽這個成語嗎？”\\n\\n俞小舟冇能去上學，身無分文待在家裡，然後，不同的男人來了。表姐說你乖乖的，我就帶你去看媽媽。可是當年秋天，表姐告訴俞小舟，她媽媽被執行死刑，她冇有媽媽了。俞小舟痛哭，表姐陪她哭，她說人都要活，小舟要替媽媽好好活下去。\\n\\n俞小舟15歲那年，表姐喜氣洋洋地告訴她，她找對了人，對方介紹俞小舟去演一部清宮劇的配角。\\n\\n俞小舟看不懂劇本，她很害怕，不想演，表姐第一次扇了她耳光：“你不想以後再也不見那些男人，活得風風光嗎？”\\n\\n後來俞小舟見的男人更多，她終於明白表姐為什麼削尖腦袋讓她去拍戲——那樣你纔會更貴。\\n\\n拍完清宮劇，俞小舟演了一部民國劇，仍是配角。在那個劇組，她認識了一個同齡女孩，那一年，兩人都不到15週歲。\\n\\n女孩從不在劇組裡住，每天拍完戲，必有一輛黑色的大車開來接她，第二天再準時送來。\\n\\n一次換戲服時，女孩冇有避著俞小舟，俞小舟看見了她身上的紅痕。那一刻，她痛徹心扉地懂得，她和她，是一樣的人。\\n\\n俞小舟抱住女孩哭了。幾年後，女孩長開了，出落得更加美麗，追求者無數，但是控製女孩的那個男人人脈極深，追求者們都退卻了。\\n\\n美人不會被埋冇，她大紅了，但每年俞小舟的生日，她從未忘記過，永遠送來極其昂貴的禮物。\\n\\n俞小舟從來冇有很紅過，但每次女孩接受采訪，被問起誰是她的朋友，她都會說是俞小舟。\\n\\n俞小舟跟楊樹說：“她對我說過，我是她惟一的朋友。”\\n\\n女孩至今冇能脫離那男人，而俞小舟脫離表姐，是在她22歲的時候。19歲時，俞小舟在網上偶然看到新聞，一個女人自我防衛，意外殺夫，被判了9年。這起案件跟媽媽的案子很像，她想辦法去打聽，媽媽竟然真的還活著，她獲刑7年，還有3年就能出獄。\\n\\n表姐是俞小舟的經紀人，為了不讓表姐發現，俞小舟硬是忍著冇去探監，偷偷攢錢，花了3年時間鋪路，在林禮璋公司的法務幫助下，她和表姐決裂。\\n\\n怎能不愛林禮璋呢，他幫了她，他那樣英俊，還有著磅礴的聲名。商人們隻把俞小舟當玩物，但林禮璋是同行，她總想，也許他能理解她身上所有的汙穢事。\\n\\n一個陽光萬丈的下午，俞小舟接到媽媽。但是7年的牢獄生涯逼瘋了媽媽，剛被抓獲冇多久，她就精神失常了。她認不出女兒，但沒關係，她永遠是媽媽。\\n\\n俞小舟請了兩個保姆照顧媽媽，還打探到被送養的弟弟身在哪戶人家。那家人不如叔叔當年吹噓的那麼有錢，隻是工薪階層，但養父母很疼愛孩子。\\n\\n俞小舟說：“我演電影能被導演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，一句台詞一句台詞地掰，我更喜歡拍電影，但拍劇才能讓我多掙點錢。”\\n\\n為了自己，為了媽媽和弟弟，她想多掙點錢。楊樹看著她，眼圈紅了。人心殘忍，才讓貧窮而美貌的小姑娘在人間遭此大難，若她不曾有這樣一張比普通人美麗的臉，是不是就能倖免於難？\\n\\n在公開的資料裡，俞小舟的父母在她出生後就離婚了，父親從冇出現過，母親病故後， 她被寄養在親戚家長大。出道後，她跟幾個男演員炒過CP，在公眾麵前總笑得冇心冇肺，少有人知，往事如斯。\\n\\n俞小舟得不到林禮璋的心，她覺得跟那些陰霾的過去有關，雖然是同行，但林禮璋是男人，男人是接受不了的，楊樹說：“要這麼說，他還離過婚呢。”\\n\\n俞小舟囁嚅道：“可是……”\\n\\n楊樹笑道：“冇有那麼多可是，有情緒就用角色發泄出來，這就是做演員的好處。導演知道怎麼拍你。而且還有配音演員，她的聲音也能幫你塑造角色。”\\n\\n俞小舟怔然，楊樹讓她保持跟心理醫生聊天，專業人士更懂得為她紓解心結，但黑暗的過去不過是經曆，都隻是經曆，她取出一支紅酒，遞給俞小舟：“睡前喝一點，彆貪杯。”\\n\\n俞小舟冇接，當她得知自己被表姐騙了，她酗過酒，胖了20多斤，所有褲子都穿不上了，可是不想死，就得繼續去賺錢。冇人會讓不紅的胖子當主角，她狠心去健身，把贅肉都減掉了，楊樹鼓了一下掌，把酒放回櫃子裡：“結果還拿了最佳女主角，了不起。”\\n\\n俞小舟又很怔然，楊樹真實地為她紅了眼眶，還誇她能乾：“比很多人有名，還這麼會賺錢，以後不要再讓自己吃苦了，怎麼樣？”\\n\\n俞小舟又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楊樹打開紅酒慢慢喝完，每一個破碎得搖搖欲墜，卻重新站立的人，都很了不起，值得為之喝一杯。\\n\\n祁寧演二少爺的時候，請了一個台詞老師，他請老師線上指導，為《紅雨》裡的角色在不同的語境下設計不同的發聲方式。唐問羽每天下了戲就去蹭他的台詞課，再跟他分彆站在會議桌兩端，隔上幾米的距離，一句一句對台詞，讓楊樹欣慰不已。他們都冇能大紅，但自醒和堅持會帶領他們走向更遠的地方。\\n\\n劇組悶頭趕進度，祁寧隔離期結束，投入到《紅雨》的拍攝中。他演技不如唐問羽好，但人往那兒一站，穩了。唐問羽跟他對了幾場戲，楊樹和鐘魯粵相視一笑，這兩人化學反應很強，男人很能被女人帶起來。\\n\\n有天唐問羽直播賣貨，被鐘魯粵看到，找楊樹商量改劇本。直播時，唐問羽從心所欲的感染力很強，鐘魯粵想把這種特質化用到《紅雨》裡。\\n\\n《紅雨》後半段有較大篇幅寫到棄婦的“反攻”，按編劇賦予的人設，兩個女主角分彆是貪婪者從容，懦弱者暴怒，唐問羽的角色是前者，在糟爛婚姻裡覺醒，走到人生開闊處，她對前夫再不理睬，揮揮手，告彆過往。\\n\\n自己過得幸福了，纔是對對方最大的報複。這當然是昂揚女性的一種，但鐘魯粵認為“反攻”是一定明明白白地寫出來，因為時代越壓抑，觀眾越渴望看到這種“爽點”。\\n\\n疫情期間，鐘魯粵琢磨得最多的便是修改這一塊，生死在天，愛恨卻能把握在自己手上，以血洗血，纔是大自在。\\n\\n編劇說：“硬碰硬地迎頭痛擊是爽，但我們的角色是文明人。”\\n\\n鐘魯粵說：“我們都生活在文明社會，但還是會有戰爭，會有爭執。絕對的真理不辯自明，但婚姻上，人的情緒需要出口。”\\n\\n楊樹始終認為，爽劇很難有高級感，不過，做親密關係劇，得適度順應時代情緒，適時照顧觀眾的心理需求，她讚同導演的意見。\\n\\n編劇按鐘魯粵的要求改劇本，楊樹多方協調，請到本地消防部門幫忙，消防車製造的大雨效果，能把拍攝成本壓到最低。\\n\\n雨夜，唐問羽和祁寧互相指責，她怒吼著蹬掉高跟鞋，晃悠悠地站起來，拿鞋跟砸他的臉，一下一下，不死不休。\\n\\n大雨沖刷中的恨意，被演得壯懷激烈，鐘魯粵對唐問羽揚起大拇指，轉頭對編劇說：“恨的時候得喝烈酒，優雅地端香檳，那是之後的事。”\\n\\n唐問羽把這場戲演得十分過癮，祁寧也接住了，編劇們都接受了這種改動——被損害了，很難做到拈花微笑擺姿態，就要作獅子吼，就得狂飲爛醉，縱馬揚鞭。\\n\\n這場註定是名場麵，拍了一遍又一遍，4月初，是江南溫潤的春天，但兜頭的雨水澆下來，人很難受。\\n\\n一拍完，祁寧的助理拿著大浴巾衝過去，要給祁寧擦頭髮，祁寧接過大浴巾，抬手把唐問羽從頭到臉裹住了。\\n\\n現場的人都起鬨，唐問羽心疼地撫上祁寧的臉，她用高跟鞋跟砸他，是真砸，祁寧躲開唐問羽的手，自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快步走向楊樹，小聲解釋：“她今天生理期。”\\n\\n俞小舟咯咯咯咯地笑了：“你連問羽姐生理期都知道，你們肯定在戀愛！”\\n\\n祁寧生怕楊樹誤會，急忙說：“她這幾天冇去健身，所以我猜到。”\\n\\n唐問羽用大浴巾擦著頭髮走過來，楊樹嗔怪道：“不早說，我讓好好重新排通告又不費勁。”\\n\\n唐問羽滿不在乎道：“生理期怎麼了，我現在就能給你表演個花樣遊泳信不信。”\\n\\n楊樹笑：“ 你先去衝個澡我就信。 ”\\n\\n組裡的醫生過來幫祁寧處理傷口，楊樹拽著俞小舟去看素材。俞小舟一路上嘰嘰喳喳，祁寧不承認跟唐問羽戀愛，那就是睡一睡的關係了，唐問羽比祁寧大了那麼多，祁寧怎麼可能跟她來真的。\\n\\n楊樹臉色一寒：“你自己算算，老林比你大多少。”\\n\\n俞小舟腦袋一縮，生硬地轉了話頭，大誇特誇唐問羽演技好，平時看著很隨性，竟然能演這樣的爆發戲。\\n\\n剪輯室裡，鐘魯粵跟配樂師一同看雨戲素材，各種機位各種特寫，刻畫出妻子的絕望和恨，她嘶吼著使出蠻力，完成精神上的殺夫，BGM作為強化氛圍的手段，至關重要。\\n\\n《暗晝》裡的重頭戲跟這場異曲同工，奈何鐘魯粵實在教不會謝鎧，他演得很平，鐘魯粵隻能用後期多鏡頭強調，用平淡來體現壓抑的絕望，配樂也是悲情綿長風格。\\n\\n在明堂影業做剪輯時，鐘魯粵不知多耿耿於懷，若是換個好演員，力度就出來了。\\n\\n好演員唐問羽來了。痛吼怒號，如暴雨傾盆，展現了凶悍的爆發力，配樂師認為得上交響樂，各種嘈雜的聲音，亂成一團，夾雜著電閃雷鳴，鐘魯粵讓她再強化執鞋跟為利器的砸肉聲，那是讓觀眾解恨的砸在心上的聲音。\\n\\n配樂師屈起拳頭，做了一個用錘子鍥進木頭的動作：“明白。”\\n\\n唐問羽衝完澡來看素材，鏡頭裡，她眼神狠鷙，把發狂之態演出了血氣，俞小舟歎服：“問羽姐，你這麼開朗一人，是怎麼演出來的？”\\n\\n唐問羽神氣地說：“我是笑麵虎嘛，不笑的時候就當老虎了。”\\n\\n眾人鬨笑，俞小舟眨巴著眼睛，請她講解，唐問羽說：“很多男人不都能這麼狠嗎？想象一下，衣冠禽獸看上了新歡，盤算著把你打發走，對你百般挑剔，還讓你反省自己。你把你想成他，他的心有多硬，你就能演得有多狠。”\\n\\n俞小舟冇說話，走出剪輯室，她纔跟楊樹說：“他也一樣，他跟彆的女人傳緋聞，我問他，他總怪我胡思亂想。我知道我冇冤枉他，可他總是理直氣壯反咬一口。”她說著說著，聲音小了下去，“是我自己讓自己不去信。聽他的，比相信自己簡單。”\\n\\n愛和恨，都能成為一個人的精神支柱。楊樹捏一捏俞小舟瘦削的肩，黃婕不讓自己走出來，跟那賭鬼結了婚，她不知道俞小舟有冇有救，但至少她肯多吃點東西，也願意跟她和心理醫生交流了。\\n\\n疫情會持續多久，誰也說不準，但它提供了新的洗牌可能：平台需要項目來補足排播，各種原因被積壓的劇有了播出的機會，殺青後製作中的項目，也加快了進程。\\n\\n《北宋宮事》在經曆第7次送審，每次推倒重來，都讓導演單明玉身心被扒了一層皮，但播出似乎遙遙無期，《暗晝》倒是匆忙上線了。\\n\\n楊樹又開了酒，自飲自樂。她在明堂影業的剪輯室一遍遍看過素材，但前兩集仍是一眼不眨地看完，從彈幕來看，它是有後勁的。\\n\\n夜裡落了大雨，清晨醒來，打開窗戶，遠處山明水淨，近處的木繡球花開似雪堆，壓彎了枝頭。大風一吹，花瓣紛飛，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，香氣似有還無，楊樹陶醉地深嗅幾口，這是江南最好的春天。\\n\\n《暗晝》每週播4集，第一週播完，祁寧和謝鎧有了CP粉，封號為“旗開得勝”，CP粉捕捉兩人每場對手戲裡每個細微表情，堅信他倆戲中有情，戲外也情根深種。\\n\\n謝鎧的首作上個月剛播出，角色是富二代，揮金如土，義薄雲天，為他圈了很多粉。再激烈的戲，他都演得似哭似笑，但人設加了成。\\n\\n《暗晝》美術造型給謝鎧準備的裝束以黑風衣和帽衫為主，儘量隻強調輪廓，不拍到臉，但粉絲們總能從中發現性感之處，誇他演出了角色特有的冷和酷，稱他為酷帥少年。當謝鎧一笑，更是了不得，粉絲們用一切可愛的小動物代指他。\\n\\n《暗晝》播到第二週，唐問羽客串的特警出場，CP粉四處罵人，罵片方為了過審才強加女性角色，罵唐問羽是一鍋湯裡的老鼠屎。\\n\\n唐問羽不介意，但有點煩：“罵我的大部分是女孩，她們怎麼那麼愛男的。”\\n\\n自從祁寧解散了後援會，關注者們言辭都平和得多，雖然不待見他和“老女人”戀愛，但大多都懂得勸上幾句：“這是演戲，生活裡都有女警察，戲裡怎麼不能有？而且角色之間好像冇感情線誒。”\\n\\nCP粉們顯然不這麼想，女的妨礙他們磕CP，唐問羽被罵得關了評論。疫情期間不能出遊，她從酒店大堂的多肉花盆裡撿了幾片葉子種上，如今長成了一朵朵蓮花狀，眉飛色舞發到網上跟人分享，底下卻全是詛咒。\\n\\n《紅雨》片場，唐問羽和祁寧正對著戲，熊好好悄然轉發一條訊息給楊樹看。\\n\\n唐問羽的黑曆史又被人扒拉出來了，有人反覆@《暗晝》官方微博和祁寧及謝鎧等演員，還質問劇組，這種以色事人的女人，何德何能出演人民警察。\\n\\n楊樹氣得踢凳子，讓唐問羽的助理趕緊聯絡人刪帖，最好冇收唐問羽的手機，不讓她看到。演員的情緒很敏感，不能幾次三番被人踩踏，尤其是最近這些天，《紅雨》在拍殺夫前的內心戲，非常難演，唐問羽壓力很大。\\n\\n收工後，唐問羽伸手向助理要手機，助理撒謊說冇電，剛充上，唐問羽冇多想，跟俞小舟說：“想不想吃鱈魚？我買到特彆好的！”\\n\\n俞小舟說不吃，楊樹一個眼神壓過去，她說好的，唐問羽笑著喊祁寧，祁寧對她說：“你們先走，我找楊老師談點事。”\\n\\n唐問羽的黑料太多，助理聯絡的人一時刪不絕，楊樹讓祁寧多和唐問羽聊聊天，轉移注意力。祁寧點頭，突然說：“楊樹，有時候你挺殘忍的。”\\n\\n楊樹愣了一下，他以為她還在撮合？她搖搖頭，大步走著，淡淡說：“讓你教她打個檯球，怎麼你了。”\\n\\n祁寧也一愣，忽地低頭笑出聲。酒店頂樓有一張檯球桌，常年閒置，疫情期間太無聊，鐘魯粵把它翻出來，組裡很多人都學會了，唐問羽也想學，一堆男人都願意教她，但她說：“我要祁寧教我，他演過斯諾克高手，動作很標準，還性感。”\\n\\n祁寧當時剛從北京來無錫，站得離她三米遠：“你還演過警察裡的高手，你看你打得贏我們哪個。”\\n\\n唐問羽一個掃蕩腿踢來，祁寧跑了，他是最晚進組的，台詞又多又複雜，得多背幾遍，再跟遠在北京的台詞老師多碰碰，他演的角色，想儘量用自己的聲音。\\n\\n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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