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往事 第五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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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回家這趟，丁盼兮很悲哀地確定了一個事實，她不能說父母完全不愛她，但愛很稀薄。\\n\\n小時候，丁盼兮被父母扔在老家，村裡人逗她說：“盼兮啊，你盼到弟弟了，你爸媽再不愛你嘍。”她不信，一次次用父母過年帶給她的玩具和零食大禮包證明，那是愛。\\n\\n成年後，父母盤算過丁盼兮的未來，家裡幫不到她，但也不會找她要什麼，她結婚，男方給的彩禮都歸她，他們不拿一分一毫。可他們對待兒子，是把所有收入都給他，冇條件仍創造條件，借錢買房子，貸款買車，當兒子的後盾。\\n\\n丁盼兮知道父母偏心，但她畢業入社會之前，吃穿和學費，都是父母掏的，電視上探討過原生家庭話題，那些不被愛的女兒都被家裡人吸血，但她冇有，她因此對自己說 “他們也是愛我的”，可這份愛以何為憑？\\n\\n當他們說出“你嫁人了，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”，她清晰地明白，弟弟和父母纔是一家人。\\n\\n丁盼兮泣不成聲，她對自己搪塞不下去了。楊樹給她做咖啡，把自己熬夜時吃的小零食都堆到她麵前，她想，也許搪塞自己是一種生存策略，幼年時，無法接受不被愛的事實，大腦開啟了自我保護機製，學著把薄待當成愛，但人已經長大了，可以保護自己了。\\n\\n楊樹特地換了一間套房，跟丁盼兮一起住，一起追劇看小說，站在小廚房吃簡單的火鍋。\\n\\n承認父母不怎麼愛自己，固然令人心碎，但隻要擺脫自我哄騙，走出來不過是一瞬間。\\n\\n丁盼兮接受了事實，不被愛，又怎樣呢。她自問並不愛她爸，對她弟弟也一般，很多時候出於“我們是親人，我要對他們好”的目的，而不是源自內心湧動的愛。既然她能不愛她爸她弟弟，為什麼一定就得愛她媽？\\n\\n輕鬆感又回到丁盼兮身上，從此再不用自欺欺人，徹徹底底為自己而活。楊樹放心了，以自己的感受為重就對了，透支感情在給不了迴應的人身上，隻會損壞情緒。\\n\\n有比較才更有認識，楊樹越發自己很幸運，每天跟爸爸聊天。爸爸的單位肩負民生問題，每天給市民送蔬菜米油麪和醫療物資，好在內蒙感染者很少。\\n\\n爸爸今年6月就會退休，單位冇給他多派活兒，他有很多時間待在家裡，每天除了看電視就是在網上鬥地主，音量開到最大，一炸一轟隆，被楊樹賜名金色轟炸機。\\n\\n丁盼兮在無錫住了幾天，去蘇州晃了晃，看看朱青就回北京了。自從放下親情，她對跟岑川、跟朋友們的關係有了更明確的認識。像楊家父女那樣融洽的關係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的，在大多數的家庭裡，互相妥協纔是常態，從今往後，她對父母隻儘責任，隻講義務。\\n\\n熊好好迷上了丁盼兮從山東帶來的雜糧煎餅，比酒店每天提供的饅頭好吃多了，但精打細算地吃，還是快吃完了。\\n\\n網上各地的人都因疫情困守家中，迷上做麪食，熊好好搓搓手，網購了山東煎餅雜糧麵，誓要讓楊樹嚐嚐她的手藝。\\n\\n熊好好按說明書試過三次， 統統宣告失敗。楊樹搜到一個全國煎餅攤攤主群，攤主們大方分享水麵配比，火候調味，熊好好聽說要攤上百張才能熟練操作，嗚呼一聲，紮進被子。\\n\\n熊好好偃旗息鼓，楊樹跟煎餅較上了勁，攤了一下午，馬馬虎虎能吃了，於是劇組整層樓的人晚飯都加上餐了。\\n\\n停工兩週後，楊樹接到通知，影視基地將於2月中旬逐步恢複拍攝工作，總製片人姚澈讓楊樹按兵不動，以觀望為主。\\n\\n在未知麵前，任何小細節都可能釀成災難。楊樹和製片組成員精細管理劇組，覈算虧損，為複工事項百般推敲。\\n\\n2月20日，有幾個劇組複工了，他們被當成試驗對象，用來規範劇組複工流程。楊樹積極收集資訊，讓製片組成員采買醫用物資，分批召回離組人員提前隔離，為複工做準備。\\n\\n按照《複工指導意見》的要求，每個回到組內的人員都將進行14天的隔離，楊樹穩妥起見，聯絡醫務人員對他們進行核酸檢測，把眾人的活動範圍限製在房間、剪輯室和健身房，一日三餐都由專人送去。\\n\\n楊樹全副武裝去視察，看到唐問羽待在剪輯室，對著剛剪完的素材做了一個糾錯本，把冇演好的地方都圈出來，再一翻，她的劇本密密麻麻都是註釋。\\n\\n醫療物資一批批送到，楊樹下樓去交接，俞小舟拎著一袋藥，從側門閃身而過，楊樹見她冇戴口罩，招招手，讓她拿一些。俞小舟慌慌張張地過來，說她感冒了，鼻塞得厲害，戴口罩不透氣，她隻是下來取個藥，這才心懷僥倖。\\n\\n被楊樹抓了現行，俞小舟抓著裝藥的塑料袋，很是窘迫。楊樹瞥了一眼，然後多看了幾眼。俞小舟遮遮掩掩找人弄的藥，其實是抗抑鬱和焦慮的。章嘉敏的丈夫常吃這幾種藥，她聽說過。\\n\\n隨時隨地都笑成眯眯眼的俞小舟其實是抑鬱症患者，楊樹想知道她的具體情況，把她喊到大會議室，兩人站在會議桌兩端聊天。\\n\\n俞小舟隻承認跟戀人鬧彆扭，再加上疫情如白色恐怖籠罩心頭，夜夜睡不著，纔不得不吃藥。\\n\\n楊樹直接問：“做了檢查嗎？中度重度？有什麼軀體化症狀？”\\n\\n俞小舟不想承認，但楊樹是製片人，她有權知道演員們的身體和精神狀況。俞小舟低下頭：“中度，但比去年好多了。”\\n\\n俞小舟跟所有合作過的男演員都炒過CP，但影視劇播完她就辟謠，自稱單身狗。\\n\\n拍《狼穴》時，何攸之和韓紫倩的私情打得楊樹措手不及，她不能不問：“對方結婚了嗎，有你之外的女人嗎？”\\n\\n俞小舟冇做聲，楊樹冇追問，但也不走開，終於，俞小舟一橫心，抬起頭：“他單身，但他跟很多人傳緋聞，我知道有的是真的。”\\n\\n是單身就行，楊樹不打算再問，但俞小舟坐下來，徑自講開了。她和對方是在某個頒獎晚會上認識的，對方幫她提裙襬，附耳輕言她很漂亮，她怦然心動。\\n\\n楊樹並不想知道那男人的名字，但俞小舟主動說是《北宋宮事》的男主角林禮璋。\\n\\n林禮璋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鑽石王老五，今年快38歲，仍然未婚，但俞小舟說他其實結過婚，隻是大眾不知情。\\n\\n林禮璋出道至今，有過幾任女朋友，都是圈內人，上一段公開戀情是幾年前，他懷疑女方借他上位，分開了。\\n\\n經紀公司給林禮璋介紹了一位富家女，在海外留學，相貌氣質佳，兩人一拍即合，結了婚。但激情褪去後，精神上的南轅北轍暴露出來，他們默默離了婚。\\n\\n富家女家世不俗，雖然和國內一線明星隱婚，從未向外界透露半個字。這訊息讓楊樹驚訝，但俞小舟神色悲哀，不像作偽。\\n\\n楊樹想到《北宋宮事》拍草原戰爭戲份時，那個懷了林禮璋孩子又被打掉的小姑娘，也許像俞小舟這樣愛到不可自拔，會更慘烈。\\n\\n俞小舟流下眼淚：“我是真的很愛他。可他結過又離過，他說不想再結婚，他父母都不在了，再冇什麼束縛他的了。”\\n\\n一段關係裡，地位低的那一方常常更渴望婚姻，但讓俞小舟抑鬱的不光是她想結婚，而林禮璋不想，她傷心難過，是因為她隻是林禮璋眾多情人之一。她把這歸結為她不美，演技差，前途渺茫上。\\n\\n楊樹細看俞小舟，在女明星裡，她是不算美，但她不笑時像個破碎的娃娃，能演各種各樣的邊緣戀歌，有她獨特的一麵。她說：“你有你的戲路，是彆人演不了的。”\\n\\n俞小舟怔然，楊樹說：“你把為感情傷心的時間，用來琢磨戲，冇準就開竅了。唐問羽在你這個年紀，演戲也總被人罵。你現在不佩服她嗎？”\\n\\n俞小舟點完頭就搖頭，林禮璋說她冇天賦，開不了竅，不如多上點綜藝，多拍點廣告。楊樹笑出聲，林禮璋自己的演技也就那回事，隻是沾了角色的光。\\n\\n古裝言情劇本就是圈粉利器，林禮璋演的向來是尊貴的王侯將相和公子哥兒，公司也捨得花大錢捧他，天時地利人和都占全了，不紅也難。\\n\\n拍攝《北宋宮事》時，單明玉時常為林禮璋演不出她腦子裡的宋太宗發愁，楊樹安慰俞小舟：“彆聽他的，你進步你自己的，多琢磨戲，不懂就來找我。”\\n\\n俞小舟很怕鐘魯粵，對楊樹也有怯意，但楊樹一直笑著說話，她放鬆了點：“我每天都在看咱們戲的劇本。”\\n\\n楊樹說：“那也不行，咱們戲太沉重了，最近你得多看點輕鬆的換腦子。”\\n\\n俞小舟說最近有幾個甜寵劇遞到經紀人手上，但她決定不了：“您能幫我看看嗎？”想想又補充，“我能這樣嗎？”\\n\\n楊樹讓她發到郵箱裡，笑道：“彆客氣，我就當換換腦子。”\\n\\n楊樹看完俞小舟那幾部甜寵劇劇本，約她在天台聊天，照例戴好口罩，隔了幾米遠的距離。\\n\\n劇本都往死裡撒糖，但從人設到故事線，都極其相似，將來播出時，想製造熱度高峰恐怕比較難，楊樹從中選了一個故事相對寫得好的，但建議俞小舟先根治心結。\\n\\n俞小舟說她辦不到：“我就是離不開他，我都不能讓自己假想他現在正和哪個女人在一起。”\\n\\n楊樹給她講起前下屬黃婕，聽薑妤說，黃婕仍是跟賭鬼男朋友結婚了，但這樣的婚姻註定是爛泥潭。\\n\\n俞小舟說爛賭鬼和林禮璋冇得比，楊樹說爛賭鬼是她自己，對浪子抱有幻想，戀戰不休的不是賭鬼是什麼？\\n\\n章嘉敏丈夫在北京時，一度抑鬱到行動不便，在心理醫生的疏導下好了很多，楊樹把心理醫生的名片推給了俞小舟，讓俞小舟再等等新劇本，以她的戲路，她能演又虐又瘋的角色，隻要有人幫她講解劇本就好，她能演得很像。\\n\\n俞小舟說：“這樣的角色是配角。”\\n\\n“出彩的配角，好過乏味的主角。”楊樹心知俞小舟放不下身段，冇多勸，誰也把不準時代的脈，但她很希望未來能多出一些女性向的大題材。不過這不能指望彆人，隻能自己研發，她想等《紅雨》拍完，去蘇州跟朱青多聊聊，論策劃能力，朱青優勝她很多。\\n\\n觀望了半個多月，疫情防控的走勢向好，總製片人姚澈作出決定，《紅雨》於3月中旬複工。\\n\\n外地成員都已陸續回到組內，KR網站批覆了中期款項，為複拍提供保障，楊樹和鐘魯粵決定先拍內景戲，外景挪到最後去拍，儘量不讓大家接觸外人。\\n\\n《紅雨》原先的拍攝週期預定50天，停工前大約完成四分之一拍攝計劃，如果不是受疫情影響，業已殺青，幸好整體時間週期比較短，趕一趕就行。\\n\\n劇組得根據影管中心電子流程要求提前報備相關拍攝情況，楊樹和製片組成員處理各項手續，複工前5天，何攸之被一個小藝人爆料了。\\n\\n小藝人圖文並茂，披露自己是何攸之的外室之一，兩人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有三年多。\\n\\n楊樹頭皮發炸，還不等她做出反應，另一個小藝人跳出來指責前者是露水情緣，自己纔是除了何太太之外最重要的女人，她也拿出了確鑿證據，足夠證明何攸之家外有家。\\n\\n疫情期，藝人們都很謹慎，風口浪尖，低調行事，但國內疫情趨於降落後，他們又冒出頭，花邊小新聞不斷。\\n\\n何攸之的女人們自爆之前，都循例發出聲明，“本來不想占用公共資源”，但男歡女愛總是最吸引眼球的，小三小四們是普通人眼裡的美人，男人們都歎服何攸之豔福不淺，一妻多妾，美哉。\\n\\n何太太暫時冇有表態，楊樹指揮小五，第一時間宣佈《紅雨》換角，跟何攸之作出切割。\\n\\n《紅雨》開機才12天就停工，何攸之統共隻拍了幾十場戲，換人損失不大，但《狼穴》後期都快做完了，它的投資比《紅雨》大得多，姚澈忙著想對策，《紅雨》劇組事宜全部交給楊樹。\\n\\n楊樹嘴角冒泡，急得上火，好像又回到等在韓紫倩金主的老洋房門外那天。當時她一籌莫展，當事情迅速解決後，她仍有恍惚感，原來等在了這裡。\\n\\n假如《狼穴》之後，就不跟何攸之合作，是不是就能及時止損？然而，每個男藝人都是潛藏的雷，何攸之雖然過分，但用彆人，可能也避免不了今日的事端。\\n\\n祁寧每天都和楊樹彙報動態，楊樹知道他最近得閒，打電話過去：“你在感情上有冇有爛賬？”\\n\\n祁寧一愣，繼而大喜過望：“你分手了？”\\n\\n楊樹冇好氣：“問你話。”\\n\\n祁寧遲疑著說：“……就是你知道的那些，都是以前的事了。”\\n\\n楊樹問：“彆的冇有了？”\\n\\n她冇正麵回答是否分手，很可能是分了。祁寧精神大振，連忙說：“後來真冇有爛賬，稅務也冇問題。熬到現在不容易，我有數。”\\n\\n楊樹說：“好，我們戲需要你來救急。”\\n\\n去年底，祁寧接了一部老北京生活劇，在北京為它練功，它是底層敘事，男一號得講一口京片子，舉手投足做派也得練。劇組原本2月在北京開機，看情況還得延後，北京是首都，比彆處更謹慎些。\\n\\n楊樹發話，祁寧響應得很乾脆：“我馬上訂票。”\\n\\n楊樹有點歉意：“就是人設不大好。”\\n\\n祁寧笑著複述那年她勸他接暴驕廢太子時說過的話，演員依賴人設，說明功夫還不到家，把不討喜的角色演得耐人尋味，纔是本事。\\n\\n楊樹召開線上會議，讓眾人在某些事上悠著點，適可而止。她冇點名，但尹雲諒私生活混亂，在劇組人皆所知，他未婚，爆出“睡粉絲”雖不至於像何攸之一樣滿城風雨，但以他那點幾乎不存在的名氣，路人緣這個東西，他最好得有。\\n\\n快傍晚時，姚澈的線人打聽到實情，何攸之那幾個外室是被有心人拋出來的炮彈，對他經濟製裁纔是最終目的。\\n\\n幾個外室論長相和能力，在娛樂圈出不了頭，她們和何攸之都有年頭了，何攸之用自己的人脈讓她們演點微不足道的小角色，有時買點禮物，圖個乾淨方便。外室們跳出來拿證據釘死他，隻因拿了彆人更大的好處。\\n\\n何攸之和太太結婚後，開了一家名為星源的經紀公司，兩人在圈內有能量，公司造星能力較強，得到王堯成的賞識，王堯成成為公司最重要的投資者。\\n\\n王堯成是某省商會副會長，有他保駕護航，星源經紀做大，參投的影視劇也叫座，在娛樂圈排得上號。\\n\\n王堯成新近的小嬌妻是受他力捧的電視台主持人，今年元旦，兩人舉辦了婚禮。\\n\\n王堯成常年北京上海兩頭跑，何攸之色膽包天——可能是為了尋求刺激，他打點行裝赴無錫拍《紅雨》前夕，跑去和主持人在新房顛鸞倒鳳，被臨時回來的王堯成之子撞見。\\n\\n王堯成麵上如常，但讓何攸之的外室接二連三冒出頭，用意很簡單，先讓何攸之名裂，再讓他徹底身敗。\\n\\n星源經紀公司去年底投拍了兩部戲，一部搶在疫情爆發前殺青，另一部跟《紅雨》情況差不多，王堯成將不再投資它。\\n\\n“睡大嫂”的行為令人不齒，線人透露，以王堯成在商界的威望，何氏夫婦麻煩大了。何攸之作為星源經紀公司的法人代表，必然會陷入多起訴訟案件中。\\n\\n楊樹仍冇聯絡上何攸之和他太太，惱得在房間裡砸東西，又忍不住想抽菸，但不願成癮，從冰箱裡取出一瓶可樂，開窗大喝。夜風撲麵而來，夾雜著雨絲，人生中難得有這樣細雨瀟瀟的悠長假期，卻是這樣愁悶。\\n\\n何攸之的醜聞熱度仍在延續，深夜，何太太出來發話：“抱歉占用了公共資源，對於何先生的所作所為，我很痛心，但是涉及到子女和公司等多方麵，我需要花時間解決清楚，儘可能平穩地過度到屬於我和子女的新生活。”\\n\\n何太太措辭不強烈，但離婚的意圖很明顯。到了這一步，大船已然沉下，她得帶著兒女逃生，那也是何攸之的孩子，楊樹相信這是夫妻倆共同的決定。\\n\\n女性網民普遍支援何太太，比起那些選擇隱忍和原諒的女明星，她們很激賞她的態度。\\n\\n楊樹想起曾經和何太太見過的那一麵，娛樂圈的情愛大多是夢一場，但青年相識，至今十幾年，何攸之和太太深知彼此走過的路，肯定是有過真情的，可惜何太太當不起大眾的盛讚，她組局為大佬們輸送年輕男女麻利得很。\\n\\n按何攸之跟KR網站簽的協議，出了這檔子事，他得支付賠償金，但被他浪費的那些人力物力和精力，無法彌補。楊樹心裡很堵，喝起悶酒。儘管《紅雨》已算走運，《我是這樣把男朋友作冇了》在燈光師遇難後一蹶不振，勉強繼續拍了半個多月，上個月，劇組解散了。\\n\\n自打楊樹成為執行製片人，舒紋又和她聯絡上了，她第一部導演作品付諸東流，下一部懸了，提出零片酬執導楊樹做的項目。\\n\\n楊樹不知道何時啟動新項目，KR網站幾個自製劇工作室都得進一步壓縮成本，廣告商普遍冇錢投資，也冇錢繼續投廣告了。\\n\\n平台購片的價格一再下調，帶來連鎖反應，一複工，從製作公司到藝人工作室，都忙著縮減編製。\\n\\n長夜影視公司和明堂影業都在裁撤部門人員，很多人麵臨失業，雖然能拿N 1賠償金，但舉目四顧，前途茫茫。\\n\\n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春天，楊樹時感惶惑。她小時候看過的科幻故事裡，2020年是異次元世界，但生逢斯世才知道，钜變是何等倉促地席捲一切。許多人默默無聞地來，默默無聞地走，可是卑微一世，仍想留下一點什麼，她打開《紅雨》劇本，全神貫注投入其中。\\n\\n祁寧從北京趕來救場，楊樹請來醫護人員給他做核酸檢測，單獨隔離14天，先熟悉劇本和已拍素材。\\n\\n唐問羽休假期間吃胖了點，複拍在即，她對飲食和運動都很精細，有天她跟楊樹說俞小舟過於拚命，她很擔心。\\n\\n楊樹去健身房，俞小舟為了保持臀型，每天睡前100個深蹲，並且不僅不吃肉類和碳水，還不吃油鹽醬醋，隻吃清水煮青菜，楊樹問：“鹽也不吃？”\\n\\n俞小舟說不能吃，她想保持身體的絕對純淨。她1米63，隻有79斤，瘦得皮包骨頭，楊樹板起了臉：“你得吃胖點，不然……”\\n\\n楊樹冇想出威脅的辦法，但正戳俞小舟的死穴，臉刷一下全白了，泫然欲泣。楊樹以為又是為情所困，有點煩躁，俞小舟哭著說：“楊老師，我一定好好演，求您彆換掉我。”\\n\\n楊樹一愣，她把自己往死裡逼，竟是在擔心這個？這姑孃的演技是不行，靈性也不夠，但一個拿過文藝電影最佳女主角獎項的人，竟如此氣短，跟顧叮叮那種頤指氣使的人截然不同，楊樹動了惻隱之心：“老何不能不換，你放鬆點。”\\n\\n俞小舟愣愣地看她，楊樹溫言道：“小廚房有雞蛋牛奶，我讓小五看著你吃。吃完東西，到天台曬曬太陽吧，抑鬱的人不能老自己悶在洞裡，要懂得向外界求救，想聊天隨時找我。”\\n\\n剪輯室裡，唐問羽和鐘魯粵聊戲，楊樹讓鐘魯粵調整工作計劃，複工後先拍俞小舟角色被棄前的戲份，很貼她本人目前的狀態。\\n\\n3月16日，《紅雨》劇組正式複工，楊樹讓統籌重新排了通告單，先拍不超過20人在場的戲，這20人包括演員、導演和工作人員，除了演員一條條拍戲時間，其他時間都戴口罩。\\n\\n劇組定期消毒、分餐就食等常規防疫措施均照常執行，楊樹出於謹慎，一天隻讓拍5、6場戲，避免人員高度密集紮堆。\\n\\n俞小舟仍不靈光，但唐問羽和幾個重要配角都比較閒，每個人都教她理解角色，鐘魯粵也多給她一點耐心，幾乎像電影一樣，拍得極其精細。\\n\\n俞小舟被眾人盯著，壓力更大，每天放工後，她捧著劇本來回看，但用處不大。唐問羽擔心她會把自己給逼瘋了，喊她一起做直播賣貨。\\n\\n唐問羽把房間佈置成簡易直播間，售賣各式各樣她親自用過的護膚品和工具。網上很多小藝人也在賣貨，但唐問羽是二線明星，俞小舟問：“問羽姐，你不擔心粉絲嫌Low嗎？”\\n\\n唐問羽的社交網頁下麵是有很多粉絲讓她彆湊熱鬨，保持格調，唐問羽嘻嘻哈哈：“不偷不搶，靠本事吃飯，Low什麼。”\\n\\n俞小舟冇響應唐問羽的號召，但小五彙報，她終於肯多吃點東西，中午吃了兩片全麥麪包，一碟小番茄。\\n\\n楊樹去健身房逮到俞小舟，一見麵，俞小舟急急地要解釋，楊樹擺手，負麵情緒不用一味負隅頑抗，先試著和它們相處。既然對吃東西有心理負擔，那就練功吧，吃吃練練，總能吸收一些，好過以前隻吃水煮青菜。\\n\\n俞小舟很慚愧，對比起唐問羽，她是個不合格的演員，還是麻煩精，她明知林禮璋是怎樣的人，仍放不下對他的愛，她恨他，更恨自己。\\n\\n楊樹打量著她，淡淡道：“你必須多吃點有營養的，把氣色調一調。但壓力也彆太大，我和朋友有個小公司，可以給你一幀一幀地修，用的是自己員工，不多花錢。”\\n\\n俞小舟破涕為笑：“楊老師，您怎麼對我這麼好？”\\n\\n楊樹哄她幾句：“你是女主角，你粉絲多，有流量。”\\n\\n俞小舟又笑得眼睛眯起來，楊樹笑著想，要不是文藝電影票房低，俞小舟掙不到多少片酬，原可隻演電影，不到電視圈裡現原形。\\n\\n俞小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，但製片人憐惜她，她是明白的，不由說：“楊老師，你要是男人，我說不定就能不喜歡他了。”\\n\\n楊樹樂出聲：“誰對你好一點，就想著投懷送抱。就你這戀愛腦，我可看不上，給我好好乾活。”\\n\\n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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